看戏 (日出之前)

（1）
锁麟囊是中央台戏曲频道的样板戏，重播的频率大概可以排到前三名吧。这恐怕和时下程派的流行有关---这场戏的年轻观众最多。五小旦争奇夺艳这样的盛事，在现在这年头，可曾或可能在梅荀尚派上演？据说梅派难工，但还不如荀尚后继无人吧。尚派女巾帼的派头，又兼“土气”，不时尚，不红还是可以理解的。

这扯远了。锁麟囊是程砚秋开唱且唱红的。从前在电视上一直看不下去，因为剧情既不涉生死，又无政治戏的角力，和一些传统剧目意思大不同，说教味十足，看的要淡出鸟来。现场看才明白它感染人之所在，确实系于程的唱腔。李海燕看多了，扮相有点象老师李世济。好演员多半风格化，在程式化的动作上，一招一式不但摆足了架子，又各有侧重的地方。李世济的动作就很有牵线木偶的风范，而表情之凛然，却到了极不女性化的地步。李世济是当今京剧界一大票房红人，不过年纪大了演技是足够压台了，嗓子和身段却滑坡了。李被人诟病小嗓换大嗓方面不自然，这个外行的观众也容易看出来。李海燕现场表演很煽情，拉住胡婆不肯放手那段，看的人五脏六腑扭作一团，十分不忍。

剧情方面，奇怪当今的锁麟囊改动的理由。当年程本的锁麟囊里，薛湘灵出嫁时的挑剔其实是听说男方人品不好，遂心情苦闷，无处可发泄，就在这嫁妆上挑剔出气。今本改为纯为挑剔而挑剔，隐去这一段，也许是为了“祥和喜庆”。

改动不止这一处，夫妻和睦、势利眼大聚会都是程本没有听到的。所加的其实就是说教的那一部分。所以说民间固然爱说教，文人更爱说教，民间的说教说到底也是从上层社会那汲取来的“营养”。

（2）
大探二是张克孟广禄王蓉蓉的，观众年龄层普遍比锁麟囊大些，叫好声连连不断。不过和锁相比这戏是真的不好看，节奏感不好：处处都是高潮，看的有点儿累。此戏念白少，绝大部分都在唱。而演唱部分搞的跟美声唱法大奖赛似的，演员嗓子好又卖力，几个名家在台上，只听得三个大嗓门绕梁---不不，是绕着舞台满天飞。私心觉得，这就过了。有人说孟广禄这么唱戏，过不了几年就得把嗓子唱哑，这说到我心里去了。老头们出场的时候连连说唱念做都不错，但我怀疑这戏因为剧情的原因，有点为唱而唱，吸引不太了年轻观众。当代观众和当年的欣赏重点可能有不同，而年老资深的观众和年轻的槛外人看戏视点当然也不同，一个注重的是唱，一个则更注意看故事。有些人买票进去，专门就看其中吃紧的几段唱段，看演员唱上去了没，水准到了，听着就过瘾，就满足了。这就是戏曲和影视话剧的区别。

另外现在的演员唱法上就和老一辈不同了，真是比较美声，咬字也太清楚了。现在经典唱段唱的好的都有点美声技法大奖赛的风范，高音满场乱跑，且比前人节奏快了许多。这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流行音乐的影响。

（3）
《乌龙院》是我看京剧的启蒙戏。以前说外行要看热闹，这出就合适。现在回头看，这还真不是假话。盖因此戏唱多念少，剧情又十分紧凑，连环相扣，故事颇能吸引观众。后半场演阎婆戏的荀派男旦宋长荣年纪实在是大了，又老又丑，可演个天真泼辣的小丫头却惟妙惟肖，很有点老来俏。那个宋江(陈少云吧?)也很了得，做工身段毫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