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在演樊江关，樊梨花姑嫂闹别扭的故事，音配像。樊梨花象是尚小云的配音，一是听他的腔调，再又不象是其他几位。后来一查果然是，而薛金莲也是荀慧生。我总觉得尚口音很重，腔调听起来很有地方风味（又不知道是何地口音），这和他受的训练恐怕有关。他是京剧科班出身，只是先习武工而已。正因为这个重腔调的缘故，尚是最不“时尚”的一位，靡靡之音的反调。
不过，观众口味有时是很难捉摸的一件事。论实力，四大名旦也许谁也不比谁差，但现在最红的是程派，而最让人记得的却是梅博士。这其中有很多和实力无关的因素---我倒没有半点捧谁杀谁的意思，就是觉得梅兰芳热有点热过头了，冒的却是虚火。至于程，我想时至今日程派最为“走红”不说是个迷，多少是有些意味深长的。
童桐最近迷上了听戏，跟我说起程派，说男腔男调太明显了些。我是伪戏迷，经常被她的问题问得头晕。不过这个意见，我最早听戏的时候也有，当时觉得念白的时候尤其明显是个男人嗓。后来时间久了习惯了，大概也因为这个听的相对多些，渐渐地我反而对程派最有好感，被她这么一问，我又觉得这确实是个值得讨论的问题了。
按理说，荀的小姑娘式的天真活泼，尚的刚健古朴，和梅博士的雍容大方都有让人倾倒之处。我为什么会特别喜欢程派呢？最初和唱腔有关，程派发声很特别，所谓脑后音（“缜密绵延，低回悠扬，幽咽婉转，若断若续，起伏跌宕”），有一股子呜咽幽怨的味道，同时又极显得刚烈。我最初“认识”程派的声音，就有这么一种感觉，就是程派所唱的是极典型极常见的中国妇人，娇柔有之，节烈亦有之。梅博士就要更贵气一点儿。程派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忠贞不屈，同时又受尽委屈的小穷女娘（锁麟囊还由富家女变成了叫花子），普通百姓。这和程本人的性情有关，程性情刚烈，武艺高强，发福还发的很快，其实是很不“娘娘腔”的。有趣的是，虽然不是出于本意，正因为这种贞洁烈性，他扮演的女人反而容易给（传统）观众一种性的刺激。这种中国式的色情最绝妙之处是：（明显）男扮女的嗓音反倒更突出了性感度。后来的程派，有些会想方设法来突出这种男人嗓，其实是很怪异的一件事，恐怕走火入魔了。
值得一提的是五小程派里的张火丁，媚是媚到入骨，没有比这更贴切的了。不过她气质扮相虽然绝佳，唱工尚有待提高。话虽如此，她是极有观众缘的，虽然看不上她的大有人在，忠实的灯迷从来不缺。
张的观众缘本来是题外话，不过也可从此看出“色相”的魅力。而且正因为这种深沉坚贞，姿态上的完美卓绝，反而越发有引诱人S/M的冲动，越发的容易受尽委屈。
当然，程本人擅长的未必尽是这种完美的受气包角色。他武功底子好，号称昆乱不挡，不过我们现在在舞台上能看到的程派戏已经很有限，我解释的，也不过是某一角度的程派罢了。
评论 (4)
男扮女,女扮男.
中國戲劇裏這種強烈的跨性別暗示,在其它種族的藝術形式中真是很少見.與這個種族人群對“性”嚴厲保守的表現完全不符嘛~
由 發條陳 | 2005年01月23日 夜间04时30分
发表于 2005年01月23日 04:30
说得好。其实判断旦角唱得好不好，像不像女人在唱并不是标准。程派为什么这么红？我也觉得他一听就是男声反而是很重要的原因。在男声中又从骨子里透出无比的妩媚，这种妩媚不是荀派和梅派那样的娇俏华丽，而更多的来自于人物的命运、性格，甚至是艺术家本人的命运和性格，其实这就在最大程度上刺激着观众听众最隐秘的性心理。
但是我其实不大赞成如今程派传人们的唱法。火丁嗓子越来越粗，喉音用得非常多，听得出是有意比男人还唱得像男人，这就是无谓了。再比如李世济，其实我已经听不出她有什么地方是程派的。仅仅拿一个装饰音来说，她也走入了误区。程派的婉转娇美不需要靠装饰音来体现，反而有损唱腔的一致性，让人有种哗众取宠的感觉。再比如现在舞台上不少演员都习惯边唱边摇头晃脑，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大，不知是否要以此来增强气势。别的行当不熟不敢说，然而青衣如果也这样，女性的含蓄矜持、温柔绰约丧失殆尽，就令人哭笑不得了。而程派中并不是只有李世济如此，放开来看连梅派杜近芳都是这样，可知此种恶劣台风之盛行，惨不忍睹。
由 薜萝山鬼 | 2005年01月25日 傍晚08时36分
发表于 2005年01月25日 20:36
宁波可真能分析．
程派性感什么的，俺没啥认识．不过，正如你所说，最初俺听程派最不入耳．梅派雍容华贵，身段翻覆，凭直觉判断觉得他们唱起来是笑不露齿的那种，非常委婉含蓄．不过，不易亲近．张派嗓子普遍都很清亮悦耳，扮相也极大方．初次接触，很有吸引力．但再听，就觉直白了些．尚派没怎听过，不敢乱谈．当初反感程派，因为初次接触，并不是听程先生的演唱，而是再再传弟子李佩红（？），看她粗嘎哑嗓，兼摇头晃脑，却能登大雅之堂，好不奇怪．如此腔调，也有无数人追捧．但后来听了迟小秋的，就觉好很多．但她们都似乎故意往男声里学，确实有点走火入魔了．我开玩笑的说，最初学京剧时，他们老师肯定说，哦，你的嗓子不好，去学程派吧．：）但真正接触了程砚秋唱的锁麟囊，却非常耐听．他的念白确实男声比较重，但唱起来却是＂似断实连，曲折婉转，切珠断玉，缅邈悠长．＂极有韵味．
由 童桐 | 2005年01月26日 上午10时44分
发表于 2005年01月26日 10:44
李世济可能是另一类型的走偏锋吧.要说捏着男人嗓,我觉得迟小秋也很明显.李海燕感觉好些,而且嗓子很好,不过有点象唱歌剧的,太用力了.真正的行家唱曲从来不是声嘶力竭的吧.另外王吟秋倒是唱的很柔媚,简直很嗲,好恐怖啊.真没有想到.
真是有多少个人就有多少个程派啊.
由 宁波 | 2005年01月27日 夜间01时42分
发表于 2005年01月27日 0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