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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照耀丝绸之路2

喀什:
从敦煌一路过来,火车上都遇见一对德国MM和两个加拿大人——我不得不说,在新疆旅行的老外比中国人明显多一些。20世纪初是这样,现在看来还是这样。在到喀什之前,我们明显变成了背包客中的少数民族。一直到喀什,住在背包客聚集的色满路,特别到了国庆期间,我们才陆续看到了更多的游客,特别是中国游客。

很奇怪的,在南疆的土地上到处都播放着一首内地早已过时的流行歌曲:张学友的《吻别》英文版。把许多歌曲翻唱成英文歌,然后在店铺里播放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接二连三地听到这首“英文歌”,并且听到老外也饶有兴致地提到并哼起这首歌曲后,我对老杨说,这首歌的受众究竟是什么人呢,中国人还是老外?这是一个看似无聊,却很难回答的问题。

喀什,这个南疆最大的旅游城市,它是游人的喀什,还是喀什人自己的?和其他城市的人不同,喀什人最欢迎游客拍照。尤其是孩子。喀什是孩子的海洋。夜里走在广场附近,每一处都可以看见维族小孩。他们那天使一样的笑容使我感到深深的迷醉。成年的维族人并不一定是美丽的。维族人常常有着混血儿的面貌。你可以说他们象伊朗人,或者印度人,或者也有汉人。有些人在游记里写到基于新疆的“乱”(很难说这是不是一种成见),你打车最好不要找维族司机。在喀什,如果也做这种坚持,你就不必叫车了。对于我这样最不习惯以步当车(喜欢这样丈量城市的人还真不少)的人来说,公共汽车是一个绝好的交通工具。乌鲁木齐是这样,喀什也是。

广场小天使,她和哥哥缠着我们走了很长的路,一直开心的笑。买了枣子给她吃,笑得更厉害了,这才跑掉。

艾提尕尔清真寺和所谓的香妃墓自然都是喀什必去的旅游景点。清真寺离旅馆不远,穿过一条小街就是。我们在喀什消磨了好几天的时光,在周五的主麻日来到广场晒太阳。礼拜的人就象赶着去升旗的小学生一样,尤其不能错过训导之后的正式仪式。人群象流水一样从广场的四面八方涌来。阿訇那悠长的、诵歌一般的声音从喇叭中传了出来。

观看礼拜后的场面比礼拜本身更有趣。这个看上去和内地类似的城市(无可避免的,新城总是这样),在礼拜后的广场上人潮汹涌。太多的老头,有些人聚集在清真寺正门门口,等待大阿訇的到来,然后鞠躬吻手。刚刚做完礼拜的小贩冲到门外,回到自己的摊点上,向慢慢围拢的人群兜售自己的神秘药水。有人卖鞋,有人在推销帽子,还有拉家常的老人。整个广场忽然之间变成了一个巴扎。少数汉人或西方人,以游客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一个表面上的"现代化"城市在这里暴露了它某部分的原始面貌和追求。

清真寺,或者皇族名人的陵墓,是我一直渴望见到,并为之迷惑的所在。艾提尕尔清真寺的大礼拜堂门口上挂着美丽的图画,描绘朝圣者心目中的麦加圣地。伊斯兰教徒用他们的信仰和憧憬建造出无数绚烂的实景,和他们自己居住的房子形成了巨大而鲜明的对比。琉璃柱子边无数繁复细致的装饰图案。梦中的圣地是一个鸟语花香的天堂,死后的世界仿佛比生前的享乐更令人向往。 

夜里,在公园附近我们碰上放映露天电影《雾都茫茫》。在西域遭遇反特片,大屏幕的背后是毛主席他老人家挥手致敬的光辉形象,我感到了某种无名的兴奋。边疆地区在许多地方都给我一种错觉,仿佛它是滞后数十年的内地的翻版。这种感觉往往并不来自当地的经济面貌,而是政府的政策和教育方面。边疆常常能够令你更深刻地感受到党的力量。虽然在整齐划一和世界大同的理想之外,我们总能找到些别的内容。

公园外的老与少:

塔什布尔干
以资深旅行者的身份,老杨对我们说:“塔县之行是你们在南疆最华彩的部分了吧?”。以自然风景而论,帕米尔高原的风光确实没令我们失望。最神奇的是七彩山(似乎也叫红山)一带。早晨路过的时候,我片刻不敢转移视线,贪婪地透过车窗攫取每一个无法定格的画面,雄伟壮丽,而又变幻莫测的五彩的山和石,是我从未遭遇过的美景。奇怪的是,当我们第二天中午启程回喀什时,这一段的风景却呈现了完全不同的面貌,消失的地平线,消失的世界...

玄奘途经葱岭(帕米尔高原)的时候正值冬季,“山陡谷深,风雪弥漫”。一想到现在的游客们进驻楼兰之类的古国,从卫星电话到烤全羊一应俱全,某种不可遏止的荒谬感就从心底蹿了出来。BBQ无罪,只是有点超现实而已。和玄奘、法显一样具有吃苦受虐,大无畏的宗教献身精神的是斯文.赫定,还有不满20岁就进入塔里木的橘瑞超等人,以及那些到今天我们大多数人已经不知其姓名的教士和修女们。

条件反射般,塔吉克女人的小帽和头巾令我想起了《冰山上的来客》——其实这才是真正与西域有关的反特片。萨里尔高原确有其地吗?是不是就是指帕米尔?片中的阿米尔与其他塔吉克人同维族人一样,眉毛画得几乎连结在一起。电影以描写美人出场才会用到的笔法,一波三折,众星捧月般地隆重推出杨排长的出场。假古兰丹姆,坏蛋小头头的小老婆远不如真古兰丹姆美丽端庄。其实塔吉克女人五官过于粗大,多数并不不漂亮。塔吉克人大概是纯欧罗巴人种,所以比维族人更象白人,高鼻深目。给宾馆的修理工开门时,我甚至被他的面貌吓了一跳。

塔县有不少外来人口,究其成分,也不过多是西北和西南这两部分。新疆土生土长的汉人常称我们为“口内来的”。实际上,西出阳关无故人这个名句早已被历史所否定了。我们家中的亲戚长辈,或者我们自己的大学同学中,多少都有人去往或来自新疆。

我们在塔县的几条主要干道上漫步。这里远比我们去年到过的另一座高原小城稻城体面,整洁。自然环境也不如后者恶劣。虽然在夜里,同样也有寒冷的风呼啸而过。一头牛,以比我们更加悠闲的姿态走在我们前方。学校里课间操的口号声,通过高音喇叭,在整个小城的上空回荡。黄昏时分,游客们脚踩着石头城废墟上的大小石块,努力捕捉光影的流动。南疆有太多荒废的古城,被时间的大手涂抹成各种千奇百怪的塑像。一个梳着长发,看上去有些嬉皮的法国男人,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俯瞰远处,那片到处分布着帐篷的草原。废墟场一般的石头城,迎接了为数不多的一批又一批游客,在远方雪山的映照下,清点自己所剩无己,即将沦为一片石头的残骸的日子。印度在何方?

库尔勒
库尔勒这地方很变态,很象新疆的小深圳。崭新宽敞的大道,到处都很整洁,作为蒙族自治州的首府,这里既看不到多少蒙古人,也看不到什么维族人。库尔勒的维族人面貌绝似蒙古人,而不象南疆其他城市的维族人那一付伊朗人的面孔。博斯腾湖是拍摄《东归英雄传》的外景地,土尔扈特人的迁徙和流动是另一个引人注目的话题了。有人很讽刺地写道,土尔扈特人的东归并不是什么“民族大义”,更不象国内的权威著作那样,是出于“中华民族之间长期的亲合力”。因此“伯希和先生一针见血的指出:‘土尔扈特人的这种大迁移具有一种史诗般的特征,立即就引起了过分夸大的评价’”。我对伯希和怀有一种莫名的好感,特别在知道他因为个性傲慢,人缘奇差,导致无人为他做传之后。

和南疆的许多城市一样,新华书店是城里的标志性建筑。我们甚至常常住在新华书店的对面或者旁边。不过只有在库尔勒的新华书店旁边,我看到了三联书店。在其中买到了斯文.赫定的《马仲英逃亡记》。值得一提的是,当年七十岁的斯文.赫定被尕司令马仲英拘禁,甚至几乎命丧黄泉,就是在这个地方。这个曾经血流成河的南疆,在这里,金树仁恶贯满盈,马仲英杀人如麻,至于盛世才,他长得比马更象一个土匪...

库尔勒的发达来自塔里木油田的进驻。塔里木油田指挥中心大概是当地最大和颐指气使的一个单位了,甚至有一条道路以这个单位而命名。库尔勒是汉人的库尔勒。对游客来说,这里索然无味,仅仅是去向巴音布鲁克草原路上的中转站而已。

在库尔勒,汉人不是强势,他们完全就是库尔勒的主人。库尔勒成了疆内汉人绝好的去处,也是爆发户美丽的家园,香梨、鲜嫩的馕坑肉、维族女人。完全可以说,我们的旅行在喀什就已经结束了,划上了一个并不算太完美的句点...。至于最后回到乌鲁木齐,就只剩下我因为水土不服,一出门就找厕所的尴尬场面(令人懊恼的是,这种局面从喀什就开始了),和再一次被博物馆拒之门外,人神共怒的场景来。

评论 (5)

breezee:

在看私家地理杂志,你写法这是私家地理的风格。蛮好看的。

fuge:

真是好看。被博物馆拒之门外是怎么回事?

danzhu:

那些被荒废的古城,都曾是如库尔勒那样繁华的新城,只不过一旦资源枯竭,它们就被无情地抛弃了。能预见到,库尔勒也会有这样一天。

宁波:

小风:我也要看私家地理!我不清楚它的风格是怎样的,不过能和地理沾边还蛮荣幸的。

fuge:刚到乌鲁木齐时博物馆在整修,准备迎接国庆的展出,里头乱哄哄的都是工作人员。第2次去是国庆期间,谁知当天又要接受公安检查什么的,继续闭馆!

danzhu:怎么我从你的说法中嗅到一点创造节约型社会的味道呢?HIAHIA。

发条陈:

喜欢看你写的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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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页面包含了发表于2005年10月14日 傍晚08时04分的 Blog 上的单篇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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