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mmoth批评我对候孝贤看法"太残忍",汗。我自己觉得有点就事论事了。接连看了贾樟柯和候孝贤,发现他们对运动长镜头的运用如出一辙。候孝贤是从《童年往事》一直“运动”到《最好的时光》。这个花活在杜琪峰的《大事件》开头也用过,还被沸沸扬扬地讨论过。除了让我强烈的感觉到摄影机的在场(对关注对象的干扰),还有什么?可能我中小津的毒太深了。
关于候孝贤,没有比朱天文更敏锐的说法了:“刚开始的时候,即使有很强的本能,候孝贤还是一个完全缺乏艺术气质的人。我们可以将他比拟成一只动物、一个居住在世界上天然未经开发的人。”这正是候孝贤迷人的地方,他完全自成一派,比所有的文化人都更有感觉和“很强的本能”。当他将“缺乏的自觉”培养出来(得益于朱的启蒙)后,他的本能便相对衰弱了。我想候孝贤就象一块不可被开采的天然的瑰宝。至于他的恋旧的情怀,和温良如水的另一面(这在最好的时光里也可感受到),则和沈从文不无相似之处。
贾樟柯则是痞子+诗人的混合体,前者对社会有清醒的认知,后者悲观难耐。他一点动物性都没有,理论玩的比学院派还自如。他对音乐和对情绪的掌控都有极好的天赋。但他又太自觉了。难怪人家要说“理论是会让人丧失基本的审美感受力的”。
另外,冬冬在咖啡小烤自由夢。基于该片都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可八度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最好的时光
三段式结构的《最好的时光》大概是候孝贤最明白易看的电影了。其中恋爱梦里有导演自己年少时生活的影子,不着痕迹的就手捻来,在三个故事里最简单也最动人。整部影片也散发着这么一股温和美好的气息。可惜接下来却是完全不搭的两个故事。这两段的关注对象都是女性。自由梦表面上是简化版《海上花》,却几乎沦为情节剧,异常生硬。那呼之欲出的文艺腔也嫌别扭,怎么看都不象候氏作品。青春梦谈论的是当代都市的台北人,灵魂人物是舒淇扮演的一位具有“毁灭力量”的歌手、双性恋者。但候对异性和现代人的认识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的御用编剧朱天文,毕竟与他自己的气质相去甚远,再怎么表现,总有点象雾里看花,隔着一层距离。
候孝贤早些年在接受采访时,曾表示把握当下对他来说是比较困难的一件事。确实,他最好的作品里往往都有他自身过往生活的痕迹。转换到其他题材,候式特色便多少有了损失。《最好》也是如此。自由梦的失败与青春梦的含混,归咎到底,不能说是因为朱天文的自觉压倒了候孝贤的元气,还是候氏的老问题:以一贯古典而恋旧的私密情怀去面对异己的、他人的故事,总容易生出这样那样的不妥当、不自然。也许,观念成熟的另一面,往往是创作力的衰竭。
世界
《世界》公映后,文化界人士纷纷高度赞美它对现代性的把握,和它“贴近中国的现状”。其他一些贾樟柯的影迷却感到他明显退步了,甚至批评他徒有关注社会底层的姿态,虚假做作。也许这两种对立的说法正好说明了《世界》的倾向:这是一部以学者精英们为假想观众的“小众”电影。
贾樟柯是我们这个发展中国家的电影抒情诗人,《世界》里的世界被缩微和异化的厉害,他对现代性的把握内地导演无人能及,然而这种把握在这里却又显得有些空洞和单薄。电影主题的表达,那种刻骨的悲情流露竟全部仰仗于那些风格化的构图,和在很大程度上起到了叙事作用的电子配乐。《世界》的含义,早在影片开始就通过画面再清楚不过的显示出来:远景的高楼和近景中拾荒人的身影,正好构成了对我们这个现代社会的恰如其分的隐喻:废墟场一般荒芜的、令人迷失的现代都市。但贾沉迷在这些后现代式的隐喻和层出不穷的符号堆砌上,却丧失了对素材的驾驭能力。赵小桃和成太生的感情纠葛表现的乏味含糊,二姑娘之死也处理的太刻意。也许,贾和许多当代的中国导演一样“没生活了”。对现代性的深刻感受力与对现实生活的把握不足正是《世界》的矛盾和尴尬之处。
评论 (2)
当时把“最明白易看”一句划去,似乎觉得相比起来《冬冬的假期》《风柜来的人》更“易”看,呵呵,看了“青春梦”背后的故事,觉得再度观影,感觉恐怕会复杂些,有时候背后的故事知道多了,反倒会干扰观影时候的心境似的,不过又忍不住好奇心:)。
由 猛犸 | 2005年11月19日 下午02时12分
发表于 2005年11月19日 14:12
那个“明白易看”是随手写的,确实经不得推敲。不过风柜来的人、童年往事好到震撼,让你没法分析,只能感受。最好的时光看下来却冷静得多,你看我还有心情大挑毛病呵呵。
青春梦看银幕上的故事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所以觉得很不妥帖呢,舒淇这段的徒有其表,我也觉得主要是导演的问题。
由 宁波 | 2005年11月19日 下午06时38分
发表于 2005年11月19日 18: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