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赋格来,我要了一堆碟又央他带几张CD,特别长笛方面的。他果然带了些好碟来。笛子是一种比较安分的乐器,她没有钢琴或提琴那么耀眼,音色相对单调之余,又没有单簧管优美。不过我有一阵子迷上了长短笛,莫扎特、Vivaldi或者Bach都好,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反复地听手里的一张CD。放进抽屉里,隔一阵又忍不住取出来,睡不着觉时从头听到尾,有点象一件放不下的心事了。
最早我不怎么喜欢小提琴,是觉得它太自恋。后来喜欢听室内乐,两三把提琴加上钢琴的对话形式,再后来单听小提琴独奏也会情不自禁受到吸引,也懂得了用更公正一点的说法对待它:小提琴是太具私密性的一种乐器,可能没有比它更细腻的声音了。但有时还是不喜欢,不是不好,是属于“悲旦”,很容易走到绝路上去,很容易就撕心裂肺,无路可走。大提琴中提琴要稳重些,不那么容易漂到外太空,而且据说大提琴是女人杀手,大概和迷老生有类似的道理吧。钢琴的声音没有那么私人,不过气质更疏朗、磊落。至于我为什么喜欢长笛呢,就因为和小提琴这样的乐器相比,长笛是克己的,它可能也时刻想冲破大键琴或弦乐的伴奏,自管自吹出一片天空,但它从来没有小提琴那么绝对。它是温和的,隐忍的,然而即使在最欢快的时刻,我们也可能听出一丝不安,或悲哀的意境。这就是它吸引我,也让我最感动的地方。你以为长笛就没有感情吗?但它也企图冲破一切束缚,去到至高的顶点的时候,那几乎要刺破空气中一切宁静的声音如此凄厉,让我们惊醒:我们原来一无所有。
从欢快急促的旋律,到其后隐藏的悲哀。至于背景的弦乐呢,它一时追随长笛,一时只是背景的衬底,长笛一忽儿在和它应对,一忽儿又不知去了哪里。它追寻着“自我”,追到绝境上又退回,疲惫之余,又回到了人群中。有时候,没有比待在人堆里更安慰的一件事了。我知道有些人对“安慰”是不以为然的,我却不是愤世嫉俗的人,但也不存太多幻想,以为这个世界可以改造的更光明。我喜欢这种与秩序相互包容的悲哀,世界与我各自清白,各成一体,又相互尊重,依赖着生存。
其实最令我不能忘记的还有Vivaldi的两只短笛协奏曲(R444,R445),那声音更尖利又更寒冷,但并不是什么彻骨的冰凉,也并没有那么过度的“绝对”。那只是,高处不胜寒。我们总牵扯着它不想它太远,但它总是在某个方向不肯下来,我们看着它,它没有更远,但不肯妥协。我们看得心慌,心荒。一片冰水流过,人间兀自热闹着,它不停地向前流淌,我们同步,它也不在天边,我们也不过在人间,但隔在两岸,总不得聚首。
也不尽是悲哀,但它那清幽安静的姿势总容易惹人注意罢了。赋格带来的巴赫碟里有只大键琴和长笛合奏的BWV1030,大键琴的铿锵跳跃那么主动,一下将气氛活跃起来,几乎要做了长笛的知心伴侣呢,且听着去。
评论 (1)
宁波这周再帮我写个评论吧~
由 yunyetui | 2005年12月17日 下午06时56分
发表于 2005年12月17日 18: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