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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4月 归档

2006年04月04日

米尔斯坦之小无

巴赫的小无我正儿八经听是从米尔斯坦始。之前迟迟拖着没有去找来那几个版本,一个原因是其中包涵的痛楚太尖锐了。

米尔斯坦版把这种情绪发挥到了极致。我只能用惊心动魄来形容他的演绎。有人说他是“凌厉”,对了,正是那种凌厉的气势,时时刻刻使人感到一种巨大的压迫,逼得你心脏几乎要承受不住,摔了耳机。

不知道该干什么好。深呼吸,读书或看碟。然而过不多久我又塞上耳机继续听第2张。那压迫感再度袭来,我被卷入一场狂风暴雨中。

艺术带来的是什么呢?是令趣味主义者赏心悦目的满足感吗?我一向是视趣味为重的。可有些人却能伤人心。第二天我看着别的东西忽然痛哭,才渐渐自那场过分紧张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但也不敢马上回头重听。

现在就说小无明明是太早,谢林的版本我都没消化,真觉得它好松懈,也许就是因为我还没自米尔斯坦中走出。但小提琴真是这样,很容易被一再拔高,拉上绝路。

巴赫的大无和小无将大提琴小提琴的表现力推向了顶峰。而我一直觉得,“惊涛骇浪”那部分的巴赫,真有不可思议的现代性(也许音乐不像文学,更容易直诉感情?)。可以说巴赫是超越时代的。那么大无和小无是为未来的世代而谱写吗?

不过我很难不喜欢古大提琴那种温润的音色,也准备把Sigiswald Kuijken的巴洛克小提琴版找来听一下。

2006年04月05日

石挥

小风问我听小无难受是不是触景生情,还真不是,就是米尔斯坦的小提琴让人中毒了。我不信其他人的版本效果会和他一样(比他好有可能)。

就像我对石挥的兴趣,直到看完《哀乐中年》才稍减。《我这一辈子》的成就不必说了,《腐蚀》中的石挥真令我难忘!

看《太太万岁》时我还对文华或苦干的成员一无了解。连着看完《太太万岁》、《夜店》、《腐蚀》和《我这一辈子》、《哀乐中年》,我完全被这同一批幕前幕后的工作人员迷住了,黄佐临、桑弧,专演配角的路珊、俞仲英、崔超明、程之...。这些人拍出了一批最优秀的中国电影,其中许多人都是剧团出身(其实当时话剧出身的演员还有不少,依我看他们的表演虽然可能有夸张之处,却较后来的话剧更有韵味和贴近群众得多),后来人艺的风格想来也是受了他们的熏陶(譬如于是之的学石挥),而他们本来还可以做得更好!

石挥令我想到一些人。董鼎山说石挥的成就让他想到马龙.白兰度,类似的观感我也有过。并非他们相似,而是同样舞台出身,在表演天赋方面也同样令人惊叹。《腐蚀》里小昭(石挥)和丹尼(黄佐临的夫人)狱中的对手戏,他话不多,可是那种强烈的道德感却每每击中对方,刺得人体无完肤,痛不欲生。有些人演技再如何高明,终究“演”的痕迹太明显。石挥却有本事一露面就把观众带入戏中,人戏不分。

石挥演戏的特色,简单些说,就是很抓人。演员终归是要高于角色的,否则他自己哭的死去活来观众可能无动于衷。石挥不单善于自我控制,而且懂得如何吸引观众,甚至操纵观众的情绪。这方面的学问石挥都研究透了。《腐蚀》里的小昭是烈士,临死前特务问他还有什么话,他站在坑里愤愤地喊“你要我说什么呀!”,那么生活化。《我这一辈子》里老年而被用刑,剥指甲、灌凉水,石挥拉长了声音小声哎呦哎呦地叫。真是绝顶聪明。

热情和幽默感石挥都不缺,《我这一辈子》和另一个巡警敬礼那一段,完全是照搬自相声,妙趣横生。其中那个共产党员似乎是电影加插的一个人物,但绝少说大话,没有一点点脸谱化的痕迹,我很相信石挥在当年是个异类。

惟其如此,才是个非凡的演员(和导演)。所以黄宗江在文章中说石挥的冷,愤世嫉俗的骂"人都是王八蛋",我觉得比其他所有人的回忆都更能写出石挥个性的某一面。包括黄宗江告诉黄佐临石挥“的师傅是京剧加天桥”,也实在是中肯不过的评价。

《太太万岁》里我还不认识石挥(只知大名),把他和小生张伐搞混了。他扮演的老太爷一出场就把人逗乐了。活灵活现的,演出了一位装腔作势的势利眼。《哀乐中年》里是被迫当上老太爷,和小辈结婚很让人想起《饮食男女》,当然要朴实得多。桑弧真是拍市民片、家庭伦理片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了。

提到《太太万岁》自然会让人想起张爱玲。写陈思珍,显然也是张本人当时焦头烂额,五内惧焚的心情写照,虽然市民喜剧最终以团圆结局。张爱玲怎么看石挥?可能是个多余的问题,她对石挥之表演,大概就像对《战争与和平》之创作类似的态度吧。在《写什么》这篇里倒是出现过石的名字“有几个人能像高尔基像石挥那样到处流浪,哪一行都混过?”。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看了石挥的故事才发现,《洋人看京戏及其他》里提到的那出“风魔了全上海”的话剧《秋海棠》,当年便是由石挥演红的。《秋》把石变成了话剧皇帝。是费穆慧眼识英雄,挑中了其貌不扬的石扮演名伶秋海棠。导演则是强强联手的费和黄佐临。而石挥是拿命去演戏,戏在人在的演法。《洋人看京戏》中提到《秋海棠》里的一句鼓儿词“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就是由历尽沧桑的秋海棠说出来的,效果空前的感人,后来同行的回忆文章,许多都提到了这一段。虽然是商业剧的气氛,却依然让我向往。有些回忆石挥的人说他的电影根本比不上他演的话剧,我们这些后来人没法反驳,只有咽口水的份儿。

石挥是怎么死的?57年反右,电影局开批判大会。先放了《我这一辈子》,因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全场都愣了”。然后是石的新片《雾海夜航》试映。第2天开始做检讨,下来是接受群众批判,其中有石极敬重的两位老师。当然还有更令人震动的发言者。石挥去银行给母亲汇了最后一次款(一生是孝子),碰到同事,说“以后我不能再演戏了吧”,就抛下了新婚才3年的妻子童葆苓(童芷苓她妹),投江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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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4月14日

语言的魅力

今天找出长恨歌来翻,实在很难用心阅读。王安忆不选这么一个题材还好,写从3、40年代过来的小姐,有点像一支钢笔在水上写字,开头就错了。

又想到一些牢骚话。有些人的文字一看就是精心修炼过的,譬如喜欢诗且试着写过的人,写散文更是一把好手。但真能把文风修炼到一点境界的,怕却是少之极少。文字漂亮都算难得了,像许知远这样的——虽然他自称那是模仿,而且又太西化——至少还有自知之明,自认对本国古典文化极之不通。而我们这些人更是大老粗,只会写名副其实、白开水一样的大白话。偶尔看到淹通诗书,文字又有灵气的,就觉得自己中国话都白学了,根本不及格,简直要掩面而下。偏偏我们这个年代却是文痞当道的。

其实说话也是门艺术,跟写字一样。M说洪晃等人的北京话让人难以消受,我也还是爱听老北京人说话,没那么粗暴。danzhu提到平客对BBC播音主持康艺的采访,说康艺是“外国人的面孔却说着流利标准的北京话,带着旗人味道的正宗老北京话”。再来听听平客自己的普通话,那就是拿腔拿调的朗诵腔(当然平客无辜,被我拿来说事儿了)。现在中国的戏剧舞台上流行什么腔?就是这种最没味道的中国式朗诵腔。人艺也许稍好,但好的传统也终归是要式微了。看看英国的戏剧人才,更觉得我们这边是加速度堕落。美国之音的普通话广播也比咱们好听,人家请的人里还有施融呢!

(扯远了说,戏曲和话剧是否可能互相学习吸收对方的精华?其实是可能的,黄宗江、石挥等人都做过这方面的努力。戏曲方面,李少春的林冲受过石挥的启发。而我总琢磨着,张继青的成就里似乎也有那么些不单单是“泥古”的东西。今天还有谁在做这方面的努力?所谓的话剧化不过是当任务交差,是赶精品工程而已。)

一个笑话。早春二月是当时的电影毒草,现在公认的精品。谢铁骊拍此片前去苏联,人家批评我们的电影不够含蓄。谢拍此片时,每喊完“预备”,必不忘补上一句“含蓄”。

含蓄,老早已被革光。没有文革,也有现代化来革它。而我一点也不能自外于这个粗俗的环境,根本就是其中的一员,所以尤其觉得无奈。以前念书的时候,偶尔我还会一个人在阳台用“一本正经、声情并茂”的朗诵腔读几页书(幸亏口气还不够大义凛然,否则虽然并不标准,却真快成共和国的播音员了),可见我自己中毒就不轻。但我却认识或知道这么一些人,或是用写、或是用说,跳脱于这粗俗之外,而让我起了不同程度的敬意。

在南方长大而普通话标准,说来还不算太稀奇。但标准也不等于说好听,好听更不等于有味儿。小云是对语言特别敏感而着迷的一位,没事就爱说说成语双关语歇后语,几乎到了五迷三道的地步。我的朋友中,大概只有他听我提到滑稽戏,会热情地讨论上海话之精妙之机智的。我虽然不太懂上海话,毕竟曲艺都是相通的,对于滑稽戏一向也很欣赏。不过小云的“正业”是相声,他说国语像北方人,也是听相声熏陶出来的。

但大保国的国语就不只是好听,而可以说有味儿了。大保国是冬冬的校友,我们并不认识。去年年底看票友在小舞台自娱自乐的演出,他是主持人,穿一件不很象样的毛衣就上台了,说出来的话却很逗人。这次冬冬叫我去听倪传钺老先生庆祝99岁生日的曲会,他就坐在我们前边。跟他稍微聊了几句。问他旁边的同学他是哪儿人,结果跟小云一样,就是本地的土著。学的是花脸。哈,我肯定他不是小生,老生也未必,京腔这么利索,怎么不工丑行呢?

2006年04月16日

心有多远

有些人或事虽然美好,但太洁净太出尘了,注定为这个熙攘繁扰的世间所不容。譬如晴雯,看到她的情节,心里忍不住抽了几下,难受得紧。

但晴雯是不自觉的,所以无辜。还有的人在茫茫人世间,心却密如铁桶一样,一丝光亮也射不进。我看以漫画而出名的抽屉的文字,发现她总能从漫画或电影里看到人心灵的黑暗深处,虽然有时不免过度诠释。但日本人的漫画本来就不是“成人不宜”的玩意儿。漫画、甚至日剧里,都出现过黑暗得叫人窒息的人物。我自己不大喜欢断背山,可看着她说因为这电影而结识朋友,如何欢喜,离别的时候又如何难受,不免受到些触动。这样乖巧,这样默默退让的可人儿,为了什么,一步步被逼到死角上。而被逼到死角上的,远不止她一个。

一个人如果不是遇到另一个,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而想要自毁的,无非是觉得这个世界太冷,太令人失望,早早就封闭了自己的心灵。有些意志力的还好,还能支撑着自己活在越来越感觉不到温度的世间。所谓了无生趣。可我有时在想,境由心生,也就是这个意思了。前世的债还要用今世的命来抵,生命的感觉,就是这样一点点被吞噬。

有一阵我很喜欢《有泪尽情流》,俗是俗的,却紧贴着尘世,没有叫别的什么将好的坏的都冲刷了去。片尾林忆莲的同名曲听了一遍又一遍。我当她是流着泪唱的。没有一颗温暖和感恩的心,不可能那样感动他人。

2006年04月28日

红旗下的蛋

张静娴的本领,用不着别人说三道四,摆在那。但我怎么看她怎么不爽。她是昆剧界的谢芳——虽然比那好点儿。

看《寻梦半世纪》时我恍然大悟,张,说白了,就是浑身上下一股子工农兵气。这正是我看她演佳人或贵妃时怎么都找不到感觉的原因。

出身与环境也许是不可选择的,张继青相貌平平,看起来也就是一大妈,既不漂亮,更谈不上雍容清雅,浑身上下也没刻着“古典”二字,但人家一上台就光芒四射。绝的是,听她唱陆放先生绝曲【四边静】,说不尽的衷肠满怀。我总觉得,假如说石挥的表演有天桥和京剧味儿,那张也不仅仅是戏曲,而有戏剧的力度了。

当然这样比较未必有趣。张静娴为什么总是苦大仇深,除了几出拿手戏,其余演什么都窜味儿?《寻梦半世纪》特意告诉偶们,张女士早年被风靡大江南北的红灯记之李奶奶一角迷得七荤八素,誓要演出这样的角色!我算彻底搞明白了。张的定位,原来是在革命老旦上,难怪会有班昭这么不靠谱的玩意儿出炉---当然班昭之“成功”,更有功不可没的话剧风。

文革前后,演出革命样板戏的昆角儿不止她一位,然她最得个中真味。看她发言,风风火火的样子,想来她的京剧形象也是典型的后文革气派吧。

说这些并不是想骂谁或讽刺谁,只是觉得工农兵子弟满天下,戏界也在劫难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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