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康一家三口同在一屋檐下,却相互隔离.他的父母只有在给他治病的时候才互相说话。他们各自吃饭,各自找乐。母亲有情夫,父亲喜欢跟年轻的男生上床。象动物一样,他们凭着本能过活。小康幽闭而不为人注意,象阴沟边的苔藓。
《河流》是一部对白少的可怜的电影,除了片头许鞍华客串的那位导演找小康扮演河水上的浮尸,他不咸不淡的说笑了两句。黑暗的房间里父子之间不知情的“乱伦”镜头完全看不清人形,长达数分钟,几乎看的人要跳起来。蔡明亮的长镜头里没有轮回、规矩或者淡淡的诗意,而一如沼泽与黑洞,无声无息的吞噬着人们。水,那浸得小康身体发臭的河水,那滴滴答答从楼上渗透到父亲卧室里的水,不停息的雨水,同那未关上的水龙头一道,合谋起来暗示着什么。小康的脖子痛的厉害,似乎又是"疾病的隐喻"。
小康象植物一样,沉默无言,无力。他走到哪里是哪里。如果说有些人还可以凭借自己的敏锐或力量纵身反叛,他连这样的心愿都没有。他是“屏风上的鸟”,根本没有起飞的可能。
小康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好友。她那时因为偏头疼休学一年,后来虽然继续升学、念书,日子却过得不那么对劲。她的身体时好时坏,严重影响了后来的生活。她并不象小康那么沉默寡言,虽然她可以说出来的话语也是那么有限。她说:我眼看着你象我当初一样,走到这条绝路上去。一句话定死了她自己的未来。小康有没有过去?一定是有过的,哪怕是少的可怜的那么一点儿回忆。
朋友的妈妈是个好心但多病的母亲,爸爸是学校里的行政干部,很爱摆谱打官腔。爸爸精力旺盛,脾气有些暴躁。他们对她放任自流,对她查不出病因的状况半信半疑。也许他们觉得她只是懒散。工作以后她开始照顾家人,从没离开过。前两年她带着哥哥的女儿,还有父母亲一行五人去广州旅行。妈妈劳累的身体根本跟不上她爸爸的脚步,而他满心的不乐意。在这样鸡飞狗跳的情况下,她同我开溜出去吃了一顿满意的晚饭。
某个春节我回去的时候,去她家和她聊天。她说她的头疼查出病因了,好象问题出在颈椎,可是没有根治的办法。说着说着她也拿出了一个颈箍固定在脖子上,和《河流》里的小康一模一样。蔡明亮说小康在《青少年哪吒》后生过一场大病,几乎死掉。因此我知道,河流里的那个病并不仅仅是象征,不是心病,和我朋友的病一样,它根本就是真的。
我眼看着我的朋友像蚌壳里的异物一样,本来有可能被打磨得更加晶莹剔透,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暗淡无光,最好的时光消逝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她体认朋友的无情,只在需要的时候找她说话。因为她懂得珍惜,更比我们懂得宽容 。
《天边一朵云》里小康穿着女生的衣裳,象小丑一样在大街上走来走去。蔡明亮的病态转化为变态,让我想起了帕索里尼或维斯康蒂。一个人要用多少时间走到这一步?虽然他至少还可以籍电影来表达自己。访谈节目中的蔡明亮诚恳随和,几乎是他的电影的相反。也许,小康便是他内里的另一面。影片中小康的病一天天不能好转,他象阴湿的植物一样烂在原地,不可自拔。
评论 (3)
宁波的这位朋友让我想起自己曾经非常严重的脊椎病,那种无形的能摧毁一切的神经痛,在人生的重要时期一次次发作,而身边须要分担工作的人却是怀疑的缺乏同情的。当几乎要被这种折磨击垮的时候,幸运的遇到好医生以手术彻底治愈了顽疾。
“祸兮福之所倚”,衷心祝福你的朋友,快快好起来拥有健康拥有一切
由 铃兰 | 2006年05月18日 上午11时22分
发表于 2006年05月18日 11:22
宁波? 你为什么叫宁波? 我能知道吗? 你是宁波人?
由 茶非 | 2006年05月20日 下午02时33分
发表于 2006年05月20日 14:33
不是。
谢谢铃兰,哎,她那个跟慢性病似的。
由 宁波 | 2006年05月20日 下午04时15分
发表于 2006年05月20日 1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