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12月 | (回到Blog入口) | 2007年02月 »

2007年01月 归档

2007年01月01日

上海,冬至以后

网络崩溃,半天才能爬上这个窝,上一张照片吧。

荒凉的世纪大道科技馆站(偶尔还堪称浪漫,浦东新区有些地方一片荒凉,说浪漫似乎搞笑,视机缘而定),也许是我太土,国外早就有(比如LA?)太多这样的去处。不管怎么样,不管好或坏,这里对我来说都代表着未来。

我一直认为从世纪公园到科技馆这一带是浦东乃至上海非常特别的一个地方。最近跟朋友吃饭,他说了句老生常谈“上海到处都是人”,我说不是哪都这样的,比如——世纪大道那边就不是。我说这话也许有点心虚,因为每次去科技馆都是为了到艺术中心看演出,白天也只是路过,从来没有在那里逗留。但我去拜访过离那不太远的居民区,啊从世纪公园到科技馆(特别是后者),从政府大楼到小区都自成一体,算是浦东式奇观了。类似的奇观在未来还会继续蔓延开来,不止在上海。

至于到底它有趣在哪?容我下次再说吧。

2007年01月04日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终于看了电影版本的《今夜有暴风雪》,其实好象跟《赤橙黄绿青兰紫》一样,《今夜》的同名电视剧比电影版本更出名。《今夜》和《燕儿窝之夜》都是我想重温的电视剧。小时候一直以为梁晓声是多么了不起的作家,直到大学时看了《红卫兵的自白》发现:原来就是个这啊,就不再对他感兴趣了。不知道现在如果找来《今夜》的小说能不能看进去。

关于这电影的一个八卦是我好几年前在音像店看到封面剧照上演员是陈道明和于莉的时候就想,这该不会是那个于莉吧,就是从大陆去香港发展的,马景涛的那位前女友。要说她好象也没什么给人印象很深刻的作品。看了以后发现真的就是这个于莉!当时还很清纯呢,于莉的鼻子很有特点,剧照没认出来,电影里倒还容易辨认。

故事虽然硬气,私下却也有点伤感。现在梁晓声简直是恐龙级人物了,最近一次看到关于他的新闻是王朔解释自己说社会上哪里有粪哪里就有梁晓声并不是贬义。《今夜有暴风雪》是梁的成名作,不管正着看或者反着看,都还是有点意思的。也许是我精神不够集中的缘故,感觉故事拍的有点乱,因为要在讲述当夜发生的事情同时加插/回忆之前发生的事。陈道明扮演的男主角很酷很硬朗,那时理想主义的风气,我一直在想这人物是不是其实就是梁晓声理想中的自己:严厉、坚强、正直,近乎完美的男子汉,不过在男女问题上有点那个。虽然很正义凛然的样子,却对女2号,那个不光彩的角色,也就是他的女同学郑亚茹有时声色俱厉有时有那么点儿气短。郑亚茹是干部,家庭出身比较好,为了反衬于莉的可爱,人就有点虚伪,思想境界比较低,跟老同学陈道明的关系则比较黏糊暧昧。因为她喜欢他,他喜欢于莉。陈道明表面上跟女1号于莉是单纯的战友关系,实际上很明显钟情于她,这其中又明显有男子汉保护弱小美丽的女生的意味(很不革命的封建传统模式),两人相处的情节几乎都是讲他如何在生活上照顾她,替她东跑西颠儿。而且表现的相当光明正大(虽然事实存疑呵呵),女方心中热乎乎的。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向对方表白和确定,反而又时而会跟郑亚茹在一起,虽然是对方主动,说来说去估计还是因为于莉成分的问题。最后她在暴风雪夜里站岗冻死了(小时候看电视剧惟一记得的情节),他后悔的要死。

当时人所谓的理想主义,虽然比较单纯,却总是强调一些掩盖另一些,好多东西(其实就是阴暗面)要在事后才会爆发出来,当然这是环境使然,其实也很无奈。想想看,电影里的这些人在北大荒鸟不生蛋的兵团待了整整十年!最残酷的是,故事里的人其实就是我的父母辈。

那些经历过插队下放的人,即便他们今天特功成名就也可能是变态的,所以我从来不觉得陈凯歌是烂人,他只是从《大阅兵》一开始就有些变态而已(后来基因突变,变态的成显性了)。话说回来,换我们也一样,表现不会更好,我们只是幸运的没赶上那个茬。

2007年01月14日

神秘的美发公司

我们家出来是条没有名字的巷子,对面是另外一个小区。我们这边有排房子,其中一间是牌桌和麻将窝,估计去的都是本地老居民吧。还有几间常年空着,谁让这是死胡同呢,做生意也没人来。我们总是期望出现一两个餐馆,巷子口倒是有一间的。

大概是去年(说错了,应该是前年开始)?其中几间房似乎是被打通了,挂出一个牌子,改造成美容院。今天路过的时候终于仔细看了一眼,叫**美发公司。不止是做头发,美容等等服务也有。在这样一个地方做生意,我们都怀疑它能坚持多久。

但是,它坚持下来了,而且还在招收店员,似乎还有分店,然后还有什么荣誉称号。奇怪的是,我们每次路过那里都看到一两个穿了制服的小姐站在门口,却很少能看到客人,不知它是如何维持下来的。偶尔看到一两个人走出来或者走进去,我就想这不会是老板吧。然后发挥我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估计这是不是一个洗黑钱的地方呢(我也看多了港片)?

我原先在广州时,公司旁边那幢建筑物上是没有牌子的,就是说从外边你根本看不出这是家什么单位。同事当时特别提醒我注意,不知是什么保密单位。今年(又说错了,是去年)回去的时候我路过那里,似乎挂出牌子来了,不知是不是换了主人。

今天路过这间美容院,居然又有人从里边出来,还是女人。拿出手机给估计是家人电话,说我在**(美容院的名字),然后钻进小车。她真是来做脸或者做头的吗?

2007年01月22日

还是贾樟柯

连看了两遍半的《三峡好人》,又把《故乡三部曲》重温了——虽然我最喜欢的三部里没有《任逍遥》而多了《小山回家》。

第一遍是在本城一个古董级的电影院看的,因为《黄金甲》的缘故,前一天跑遍本市没找到一家在放(有家卖完票了,另一家临时说不放了,你说气人不)。

第二遍其实是看碟只看了一半,赵涛那部分被我pass掉了。

第三遍是去环艺看的,最过瘾。

最后的结论是:《三峡好人》是个绝好的半成品。为什么会这样,我想了很久。《三峡好人》优点缺点都很明显,感觉是极好的素材,作为一个成品、从整体看却不是最好。原因说不好,只能讲它不够自然通畅。后来看《东》时,感觉最好的部分是泰国街头的那一段。因为街道是为人而存在,是有呼吸、有生命的,因为与人的互动而具质感。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三峡好人》的背景欠缺活力,太单调?不要告诉我,抡着捶头砸墙、或者拿起十圆钞票对着山水看夔门就清楚地表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在《三峡好人》里,小县城奉节更多的是作为一种景观和符号而存在,就像三峡的山水云雾一样,不免让我怀疑这些美丽的背景是否出现次数太多了。很多时候,那背景出现的太说教了。不要说飞碟和怪楼升空这种超现实的画面,就连废墟倒塌和工厂里的敲敲打打,虽然它们就是奉节的现实,都显得没什么新意。当然,电影里的三峡是外来人眼中的三峡,它无须太全面。我们也无须太较真它是不是关于三峡的、表现最好的一部电影。但作为对比,我常常不自觉地想起《风柜来的人》,几个小青年从风柜来到高雄,他们也是外来者,在城市中徘徊游走、上当受骗的那副白痴样,和茫然无措,还有那城市乱哄哄的生机,让我们感到多么熟悉和亲切!贾樟柯未必没有这样的潜质,《公共场所》里头的车站同样也让人感到熟悉和亲切。而三明和妻子蹲在危楼里吃糖的画面根本就是取法侯孝贤,就太工整了。

《三峡好人》的灵气都表现在其中几个人物身上,他们是活生生的,新鲜有力的,不论是摩的司机的那句:又不是我叫它淹的,还是房东老头的:你就会帮外人说话(这个老头的每句话都可圈可点,用的最好的一个配角),都太鲜活,是直接剪裁自生活,贾樟柯式的灵光乍现。片尾三明和民工们喝酒,坐在三明边上那位边喝边看三明,不说话,还有人夹菜(花生米?)给另一位吃,另一个推不掉,边吃边笑,他们的表情和动作也让我看了又看,是电影中最好的一部分。可惜还没有完似的。

正好我在看朱天文的《最好的时光》,里边也提到侯电影里人物同环境的一体性。贾樟柯,由于他太自觉的思想,他会对空间做过多的设置。但在同时,这个空间有被他架空的危险。有时我甚至觉得他太精准了。他跟侯孝贤有个分别就是,侯孝贤让现场说话,似乎并非什么都一开始就明确下来,贾樟柯对人物的设定就没有那么暧昧(在这里,暧昧并非是个贬义词)。我看《小武》的时候,这种感觉很明显。回头想《三峡好人》,主人公也有定型的感觉。小武是那么可爱,三明是那么沉着。有时我也会怀疑,这样设置会不会线条稍稍单一了点呢?贾樟柯拍《小武》时的疑虑“会不会太温情了一点”对我也是个疑问,当然《小武》的温情里包含了一种撕心裂肺的力量,这种东西之后再没出现过。如同朱天文谈《风柜来的人》,具有一种异于侯别部所有电影的力量。

2007年01月24日

精英是怎样(修)炼成的

我很羡慕那些能做到言简意赅(但不是故弄玄虚)的人,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我只好继续唠叨。

七七在咖啡写三峡好人,说《故乡三部曲》用掉了一个艺术家的经历与感情中最切肤的部分,诚然。但苛刻一点说,我认为贾樟柯在《小武》里就几乎要把感情用尽了。《站台》是写几个汾阳的年轻人的,以流行歌曲为背景,“1979年至1989年的中国社会文化编年史”。我直到最近才想起来,79年贾樟柯才9岁,这回忆的不是他自己的青春,是他姐姐的。但据说电影本来要拍成自传的样子,从成品来看,又不怎么像。

《站台》值得一看再看,却不像小成本、情节简单的《小武》那么一目了然。我在想贾樟柯对待《站台》里的人物究竟持怎样一种态度。有些作者对自己创作的人物保持一定的距离,却有慈悲心;有一些则是又爱又恨;还有一种人,譬如侯孝贤,用阿城的话来说,他用的是凝视。我个人的理解是:他静观其变;最近看德.西卡的电影非常感动,他又是另外一种罕见的类型——用巴赞的话说,他的艺术源泉是他的温文宽厚和爱心。他既不怜悯也不嘲讽,而且“他的爱不求任何回报”。

说了这么多,想讲的是,拍《站台》的贾樟柯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类型。勉强要说,我只能讲他通过《站台》完成了由个体户到知识分子的转变。贾樟柯对于崔明亮们的态度,在我看来,是有距离的表现他们。此距离非上边那个距离,在此处,它更像一层隔膜。换言之,他既不能或许也无意与他们靠的更近。就差那么一点儿,但在一部半自传的电影里,这是不够的。

譬如说,配乐。我第一次看《站台》的时候就注意了那几段大提琴,它让我有些无所适从。事实上,那三段配乐和整部电影是不搭的(这点上我同意七七的看法)。其中一段用在火车经过,众人呼啸之后,非常文艺,却有些莫名其妙。是从《世界》开始,贾樟柯才找到了合适的音乐和音乐人。不过我主要想说的不是音乐,而是为什么贾樟柯对小武和三明可以较少有保留,而对崔明亮们却“欲言又止”、停滞不前呢?

为什么不能,也许有很多种解释。譬如贾樟柯太急切要表现那个年代的氛围,他想要表达的欲望太强,内容又太芜杂,等等。至于人物,不能说贾樟柯对崔明亮们不够不熟悉不够了解,也不能说他对他们没感情。但他的态度起了变化。

是的他变了。从《小武》到《世界》,是一个导演对他片中人物感情浓度越来越稀薄,对现代中国的分析欲望却越来越强烈的过程。我很相信贾樟柯开始以精英的思想者的身份对待电影,开始迷恋说教的力量,越来越像陈凯歌(这一点其实乔纳森三年前就说过了)。第一个赤裸裸的说教出自《任逍遥》,赵涛问小朋友知不知道庄子。有些人认为这是一个败笔,有些人则说它意味深长。看了一些对《任逍遥》的分析,我发现和《世界》一样,在理论上它是很能说通的,甚至它太顺理成章了。有人高赞贾樟柯是目前大陆电影导演中唯一的一位知识分子。其他的人都不够格。然后是走了极端的《世界》,这时他关注的重点也许就不是人,而是被空间异化掉的人的模型。《世界》就像是贾精英的一篇论文,让你觉得他是不是该转行了。之后他又摇摆回来拍了《三峡好人》,其中不乏一些对自己的重复和对前人的致敬,和大量的说教。

话语权是个好东西。我不得不承认,在丧失掉本真的力量的同时,艺术也不见得是贾樟柯追求的核心目标。而这种不纯,也许从《站台》开始就已初露端倪。

2007年01月25日

美丽新世界

“在新开发区内,人性化的居住环境是不存在的”——这是《城市中国》里一老外说浦东。我一看到这句话,脑子里条件反射就出现了一个地方:大拇指广场和它周边的小区。我去的那个小区是水清木华,后来又拉家属同去游历了一番(不过并没有深入周边),很兴奋也很可笑的叽叽喳喳了半天。事后还不断地回想起那一带。

问题:那是人住的地方吗?

规划好的、崭新的大道和路面,到处空荡荡的,我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摆下小店铺,这种地方似乎没有它们的容身之处。店铺是街道的生命,仅仅由一排又一排在继续复制自己的小区建筑和宽敞的道路构成的街市是可怕的,只有一个字可形容:荒。这种情形在世纪公园附近普遍存在,包括东方艺术中心一带的行政办公中心和大拇指广场附近的那些小区。

设想下一个新居民在此度过的一天吧:他不必游逛到几百米之外,大拇指把一切都为他想到了,这就有点像一个大型的购物广场,吃喝玩乐和购物兼顾。大拇指的特点是和艺术挂钩,有少数展馆,有创意家具展,创意服饰店(上海现在到处都充斥了创意这个词儿)。餐馆就不必说了,还有快餐店和家乐福,以及量贩式KTV。

整齐划一之后,人为的画地为牢之后,剩下的,不就是新时代的集中营吗。

2007年01月26日

昨天,终于在大银幕看到了偶像的最佳出品《豹》,累的要死,心满意足。

欧洲导演里我比较死忠的就算维斯康蒂了,虽然还没看全(可其他人至今还更没怎么看呢),这部在他电影里可排名第一,然后是路德维希,恰巧这两部都是讲贵族(江河日下)的。其它一些就比较疯癫。只剩余战国妖姬是我心心念念却一直没看到碟的一部。

关于豹,其实我没有什么好说的。维斯康蒂最爱在电影里不停地唠叨,长篇大论,不是推动剧情发展的那种交谈,而是没完没了地感慨、议论、挣扎。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我老觉得他的作品文学味十足。电影中的萨利纳亲王对时事不以为然但又不得不顺应潮流,对平淡刻板的家庭生活也缺乏兴趣近乎漠然,只对野心勃勃的侄子与暴发户的女儿一对新人抱有几分热情,因为他们身上代表的未来。

看完决定去搞一本《豹》的小说来,以前看过一遍,但显然我需要重读。从电影来看西西里的气候真是干燥啊,到处都是尘土飞扬。意大利人说话像吵架(不过地方口音我又不懂分辨),还伴随大幅度的肢体语言。女主角艳压全场,不知道维斯康蒂是不是热爱这种更肉感热辣的母狗多过罗密。

这张比较美,可惜照片太小:

这张拍出了她那种泼辣的劲头:

电影里那个经常和萨利纳亲王站在一起的神父比较有趣,他跟亲王的关系也就是教会和贵族的关系,听他对别人描绘“贵族是怎样一种人”实在太精彩,我简直想抄下来。就像亲王所说,贵族最终会被牺牲,消失,教会却会长存。电影的主题,也就是贵族的命运。

虽然总在电影里大玩禁忌游戏,维斯康蒂好象还是自然老死的,不像帕索里尼是死于“有亲密关系”的“17岁男妓的乱棒下”。另一个不得善终的是法斯宾德。

据说“帕索里尼的父亲是一名法西斯军官,母亲却是坚定的反纳粹者,自己却曾被德国占领军关入集中营...是战后西欧艺术界著名的马克思主义者,并于1947年加入共产党,两年之后因同性恋身份被开除。”只能说,这些经历根本不堪回首。

维斯康蒂也在战争中吃过苦头。二战时,他“因为把一群游击队藏匿在他家,发现后他被判死刑,他幸运的从牢理逃出,开始过东躲西藏的日子直至大战结束。”

这些都是战后的欧洲人拍战争或战后的世界,怎么乱都不过分。再加上个同性恋这种从前禁忌的话题,唉。总算他们还有发言权。相对来说,维斯康蒂还是比较正常的。只在电影里搞搞S/M。我不是说他实际上不搞,但他不革命,贵族嘛(被别人革命的命)。

维斯康蒂的小蜜就是路德维希里那个主角,Helmut Berger。老实说,我从来不觉得他有多漂亮,特别是他在路德维希中的发型好奇怪,那种往两边翻、变相的鸡窝头,吓死人了。是不是那时的人爱梳成那样?老帅伯Burt Lancaster在豹里的头发也波浪卷不规则,但比这要自然的多。Helmut Berger也不知道是拍多了糖爹的片还是啥缘故,整个人阴惨惨的,看上去就吓人,跟阿兰.德隆没法比。在网上看到他一张很奇诡的裸照,跟女人体纠缠一处,整个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气味。他中毒太深了。

其实我也不粉阿兰.德隆,我看过他最美的时候是在《罗可和他的兄弟》里。用迈克的话说,他的美太速朽,属于转瞬即逝的那种。至于《魂断威尼斯》中的Bjorn Andresen,我更觉得太苍白纤细,也是没什么星光的,也并不觉得《魂断威尼斯》拍的有多好。据说维斯康蒂也想勾搭这个美少年(也就是说对他拍的美少男他都垂涎过,就连豹里的老帅伯他都没放过,拍了段出浴的镜头),然后Helmut非常吃醋,“不满Tadzio角色被抢和导演对他的关照,N次谣说他死于车祸、空难、滥服药物”。但难道他想扮演塔其奥?那不是笑话吗。

2007年01月31日

迷失中国

乔纳森写的《东方人中的东方人》真是好。正好想起前些日子看《面纱》,片中唧唧歪歪老一套的东方奇观让我倒尽胃口之余又感到沮丧:美国人对中国人的想象就这么没有进步?翻新点花样也好啊。

但乔纳森所谓的“了解之同情”,要求太高,一般情况下几乎很难做到。乔纳森举例的两部电影,的确打动观众的“是一种超越了国族之分的广大情愫”。不过台湾根本曾是日本殖民地,受日本文化影响之深,自然已经不是以外人的眼光看待日本,我觉得这两个例子严格来说是有点打了擦边球。

“有智性好奇心的探索”,在我看来是比较可能的态度。刚好在看完《面纱》之后,看到《东方人中的东方人》之前我就看了这么一部电影,让我称奇之余又十分感慨。乔万尼.阿美利欧拍《美国》,阿尔巴尼亚人看过说很真实,而他拍的《消逝的星星》,我这个中国人看了也觉得再真切不过。拍底层,他涉及到的方方面面一点不比贾樟柯少。当然他是一个外来者,他看到的全都是表象,但有时候表象比所谓本质更能打动人心,因为“正是这些表象往往才是被人们看到和感受的”

《消逝的星星》展示了一个人受到完全陌生的异域文化冲击时的茫然无措,他发现、他辨别、他感受,他惊愕万分又激动万分,因为他实实在在就脚踏在这块他毫不知情的土地上,半无意识的探索令他兴奋而迷乱。最后他哭了,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而哭,但我却很明白他的这种茫然与激动。

电影以主人公维切的视角出发,他的际遇看来近乎荒诞,整个故事亦不太合逻辑,但在荒诞的另一面却是真实。譬如在重庆他被同伴带到一座大厦,说住那里比宾馆便宜。然后我们发现,高楼里没有电梯,他好象永远爬不到头。这大厦包罗万象,里边有横七竖八挤着各色人等的小旅馆,有站在门口向他兜售猪头肉的熟食店女老板,也有好些女工组成的裁缝铺,他被带到那里去洗澡,女孩子帮他脱去西服的时候他被吓得护住了身体(大概以为是小姐),其实他们对他全无恶意。这也是奇观,是阿美利欧版的重庆森林,但这些其实正是现实的一部分,我承认稳定在我的坐标上我可能永远也看不到这些。

从一路堵塞的盘山公路上跳下车来跑到前边去看出了什么状况;同伴家门口附近休息的老人站起身来举着藤椅向他让座;在小镇上与孩子玩耍尝一口生挂面,生病的时候老太太为他叫魂;在路上走累了就跑到小理发铺头的按摩小床上,给点钱倒头大睡;还有在灰藤梁车站的老人提醒他赶上火车,不停地冲他喊快跑,快跑!这些陌生的人与事令我们惊叹也令我们感动。维切成了在异国漫游的流浪汉,他本来的使命仿佛倒成次要。我惊奇于阿美利欧的敏锐,电影里充满我在日常中曾经目击或未曾注意到的一切。我肯定他遇到的人与事绝不仅限于这些美好的时刻,但它却是一双新鲜潮湿的眼睛努力捕捉的重点。

看完电影我回到家,做了件很可笑的事:找出地图册来查看维切的游走路线——从意大利到上海,从上海坐火车硬坐到武汉,然后乘船到重庆,过三峡,在一个小镇上稍做停留。他使用了一切交通工具,买票总买最廉价的。然后他一路向北风尘仆仆,随着大卡车小货车颠簸去到了包头!电影的末尾,在灰藤梁火车站他坐着等车,一条铁轨伸向远方,四周是青草绿地,蓝天白云美极了,是梦里的故乡。

关于 2007年01月

此页面包含了在2007年01月发表于日出之前的所有日记,它们从老到新列出。

前一个存档 2006年12月

后一个存档 2007年02月

更多信息可在 主索引 页和 归档 页看到。

Powered by
Movable Type 3.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