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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聚会

表妹Z和表妹夫凡回国路过上海,住在上海的表姐M(也是我的表妹)家。M的弟弟青和凡从小就是好朋友,事实上他们一共三枚死党,另外一枚关也在上海。青于是赶来上海和表妹他们碰头,玩了两天再一块回江西。

这是一次难得的家庭聚会,第三代里七人聚齐四位。我到M家的时候青正赤膊在和大家神侃,说着说着就讲到他作为第三代代表(其他人都已离开江西)陪同父母姑伯去上坟的故事。却原来我的另一个舅舅也去了。

我本来有两个舅舅,多出来那另一个,用大舅调侃的话说,是“大房长子”,外公乡下老婆生的,年纪比排行第三的妈妈还小。这舅舅一直在农村,人据说很聪明,两个小孩后来都被大姨通过关系介绍到深圳去打工,在外多年。这个舅舅我已很久没见,走在大街上也势必不能认得。Z问:他现在还一家一家去要钱吗?——我疑心Z是第三代中对家族旧事知道最多的人,尽管她年纪上排倒数第二,只比妹妹大一点。青说没有,如今改老家其他人来要钱了——按说也还是比较近的亲戚,外公兄弟的孩子。

话说大舅本来开玩笑,要让这个长房长子先拜坟,他们几个推让了一会。后来轮到这个舅舅,青眉飞色舞地说到:他一条腿有病,于是单膝跪下,忽然号啕一声:我的爸爸妈妈哎,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将起来。我们哄然大笑。问青当时在场人士的反应,青说他差点就笑场,至于父亲伯伯姑妈们,也个个都用手捂脸,不敢笑出声来。

这是一幅多么富有喜感的画面啊!身为子孙后代,没能赶上这样的盛事,简直抱憾万分。虽然作为第三代唯一代表陪同“老人们”上坟,并不见得特别轻松。来上海后,每到清明时分,店铺里便纷纷打出广告,标明去苏州扫墓的消息。一到此时我就心动,几乎想陪舅妈上坟——其实我一直羡慕那些有坟可上的人,我离开家乡多年,想要回去看看的心思由来已久。但父母也不可能因为清明而叫我们回去。爸爸那一脉人丁单薄,也很少听到爸爸家族的人还有什么来往,大概和我没有爷爷有关。外婆外公坟墓所在地印象中风水不错,子女们有心,每到清明也会去扫墓,顺便兄弟姐妹团聚。可惜本着重男轻女的思想,墓碑上没有我和妹妹们的名字。据说第二代们打算重修墓碑,以后还会在小姨的坟上加上女婿凡的名字。

我小的时候外婆在子女家轮流住,以在青家和我家居多。外婆最宠小儿子,后来去青家还更多些,直到她去世。青青人小鬼大,从前是个机灵的孩子。他说外婆家里开米店,外婆告诉他她爸爸可是有点心黑呢——所谓无奸不商。所以外婆是地主婆,文革时子女受到冲击,最苦的是老三,我妈。大姨那时已经毕业分到北京,逃过了知青下放这一难,幸甚。我想大姨自小外出上学,说是一生顺利(当然是从我眼里),恐怕也一生小心。

经Z一说,我才弄清外公从前在南昌公干,后来被下调,任命为县城里的长途汽车站长。凡接嘴说:汽车站长那可是一霸呀!大家又笑。青和凡还有他们的朋友都是很有些痞味的鬼机灵,以拿周围的人开涮为乐。青的朋友在我看来都有点像骗子,当然是有趣的骗子,满嘴乱涮舌头。譬如其中一位旧识喊我小舅“确切说不是国学,应该说是美学大师”。这样的男生女人会不会喜欢我不敢说——毕竟我表妹嫁的就是其中一位啊,小两口手牵着手,满足都写在眼角眉梢。

第三代还有两位至今未婚,青和我的妹妹。两个都令人愁:青太孩子气,妹妹太单纯。Bob Dylan的名曲“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Before you call him a man”,小时候不懂,懂得之后,只是怅然。我想我从没有离中年心态如此接近,虽然还徘徊着。

评论 (2)

小小风也:

我就喜欢你这时候的八卦嘴脸。好奇的,纯真的,也是热情的。

宁波:

说的是自己家人,当然来劲。D跟我说她的家族史我也听的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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