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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7月 归档

2007年07月14日

关于《清代内廷演剧始末考》

朱家溍与丁汝芹合著,私心猜想主要是朱的贡献。后者只在《艺坛》上看到过大名,水平估计比章诒和高些。

很棒的文献书,给人的感想显然不止于清廷的演剧活动。可惜类似的书只读到这一本。其实关于这方面的内容,除了象这书那样,以昇平署的档案为基础进行综合整理,也可以写点闲话文章。不过老先生的一些闲文看来也都不太闲,而且有个特点,就是没有废话,文字看来并不华美也无锋芒,倒象一粒一粒干米饭,实用。这是他的特点,没有把琴棋书画(当然还有戏曲)变成仅仅是把玩的器物和审美对象。我也说不清楚老先生的德行为什么让人如此景仰,恐怕不仅因为他象古人,而且他是,古文化所能培育出的性情最豁达也最高洁的一种人了。《朱家溍的文博生涯》说“显赫家世、优越环境固然重要,但对人生而言,这不是决定性的。朱先生的学问,更多的是与他六十年故宫生涯有着直接的关系”。这话后半段也许是对的,但学问好的人有的是,我之佩服老先生,不仅是因为他谈的东西里我感兴趣的占了一多半(虽然不懂),我还觉得,他那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性情虽然可能部分出自天生,但也是“富养”成功的绝佳一例了——当然你可以举出各种反例来嘲笑我,因为我想说的,只是最好的、成功的例子而已。

回头说书,可以先读下书皮上的简介:

清帝(后)将其(戏曲)作为主要的娱乐休闲方式,进而纳入了朝廷仪典,二百余年间,于内廷盛演不衰。清廷的倡导客观上为戏曲艺术的发展拓宽了空间,也为公认为国剧的京剧的形成提供了机遇,过去相关论述常对此刻意讳言,造成了戏曲史研究的误区。

不读此书,我确实没充分意识到,原来紫禁城里住着一大批天字号戏迷

这书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档案里的那些奏折朱批、恩赏日记,以及作者所加的按语。头一个顺治,就是个“苦学汉文典籍”的皇帝。不过当时的档案制度尚不完备,只知道他也是读曲本的。满人汉化的历程,也是从此开始吧。

康熙不但在国事上最有作为,对戏曲也高度重视,貌似他还极懂行,大概属于看事很有战略眼光的人物。康熙年间搞过一次万寿庆典,歌舞说唱和戏剧应有尽有,现在恐怕很难想象当时的场面了。

雍正恐怕是清帝中最严厉“苛刻”的一位,“较少介入声色之娱”。他最痛恨地方官蓄养优伶家班。虽然在他当朝的年代,内廷演剧制度仍在适度发展,为以后的辉煌打下基础。其实在这方面雍正恐怕是极有远见的,乱弹发展到颠峰的阶段,也就是清灭亡之日。家班盛行对戏曲本身不是坏事,但想来又是极变态的。我很难想象今人仍会好此一口。

乾隆爱好附庸风雅,内廷的演剧事业开始蒸蒸日上,戏台也颇建了一些。

嘉庆也好看戏,但限于时事,不象前朝那样挥霍无度。到道光年间,鸦片战争爆发,国库空虚,江河日下,看戏方面仍较为收敛。到了他的儿子咸丰,就变成“乱世中的纵欲作乐”,他大概是史上最好看戏的一位皇帝。不但传外班入宫演戏,而且愈演愈烈,英法联军进京、火烧圆明园那当儿,热河行宫的演剧事业也发展的如火如荼,到他去世前,山庄居然只有一天没演过戏,看戏恐怕是他逃避外事的一大精神鸦片吧。分析说慈禧看戏的癖好,很可能与咸丰的这番“培养”有关。

从嘉庆、道光到咸丰,总管太监禄喜作为三朝元老,得到了三任皇帝的宠爱,一直工作到七十来岁。“上”不但对他较为宽厚体恤,奖赏颇丰,到他老来更经常准假。这方面他的待遇是极难得的,大概禄喜本人也极精明有城府,颇善揣测上意吧。后来的总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动不动就被慈禧把月银全数扣除,有时还要挨大扳子——这样的待遇也很少见,当然慈禧也会有奖赏来补偿这种工资月月光的尴尬局面。不过她对外班的恩赏似乎倒极丰厚。

同治朝看戏则相对有所节制了,据作者分析,很可能是东宫太后天性简朴,对慈禧起到了抑制的作用。但她一死后慈禧就变本加厉,频频召民间艺人入宫演戏,一方面,当时北京的乱弹事业空前发展,从前清廷需要去江南挑选优伶入宫,这时也不需了,因为那些苏州艺人早在京城扎根,和其他籍贯的演员百花齐放。在看戏方面,慈禧的享受大概不空前(规模无法和前朝盛世相比)但足以绝后了。

光绪也好戏,还好打板,但受制于老佛爷,戊戌变法之后,看戏更是受限,借些乐器也要申请。更有甚者,慈禧在光绪万寿节期间安排“大不吉利的”哭灵戏《连云寨》,在颐和园戏台上展示了全套传统丧服。档案载“不到四个月时间,共演这出戏八次之多”。

不读这书,不知道皇帝事无巨细,除了国事,家事也要管到如此繁琐的程度。朱批未必有趣,往往是“知道了”,或者“览”一个字而已。大概和现在的领导批文差不多。所以一当看到“不准胖胖猪似的”这一句,不禁失笑。这是谁的旨意?作者的按语:“看戏如此揣摩,观察又这等的精细,口气又带有几分刻薄,可以推测是慈禧的旨意”。抛开人品性格不说,如此生动感性、口语化的批语真是标准的女人嘴脸。之后还有一段这样的旨意:“马得安不等尾声完下场,懈怠...安进禄上场不准卖野眼。王进福不准瞪场面人。”按语说此话与“胖胖猪”类似,估计为转述慈禧的原话。历史一到女人这里,就往家常里细化了。尽管慈禧“喜怒无常”,“遗臭万年”。

2007年07月21日

那个女人

念书那会儿摇滚“中兴”,眼前不时飘过些长发青年。许巍还在当地知名的飞乐队,用被子捂着门隔音,景况并不美妙。工作后回到南方,一次头儿跑来拿走我的花开不败,想听听“新生代”们唱了些什么。之后他果然有些迷惑,我也不能给出任何解释,告诉他她究竟唱的是啥。一点点随性自我、一点点沉重,还有一点点放松,所有这些情绪混杂一处,效果却完整而丰富,当时的我也没有意识到。随后我迅速的告别了这些。

啊咿咿 词:姜昕 曲:张楚 编曲:祝小民

这两年有时会重头听过去的民谣/摇滚,但不记得姜昕。直到重听花开不败,才发现她比艾敬(温暖有余没有后劲)、丁薇(学院而苍白,技巧似乎反而是阻碍)、比新生代的曹方(典型的80后城市动物,比陈绮贞好但还是单薄了些)、比左小诅咒(这就主观了,他的歌其实我听的很少)、比现在的虎子王娟,还有台湾的雷光夏、陈绮贞戴佩妮都要好,虽然她自己基本不作曲,所作的词也不特别。

可惜这个“最好”似乎也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也许因为她不作曲,也许因为别的。

姜昕至今没有超越花开不败 的成就。花开的魅力如李皖所言,说不清道不明。音乐像一只手,而我们都是琴,被这双无比灵巧的手四下拨弄,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已失神——十一年前的姜昕,就是比现在味道更足。那条煞有介事、作张作致的嗓子宣告了一番新时代的新气象,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还有祝小民、张楚那一批还没有倒下的中坚。可惜昙花一现,“终于失败”。

烈日之下昏昏沉沉,水分很快被榨干,到了秋天,只剩下一树干瘪的果实。

我不读李皖久矣,但得承认一个人将时间用在什么地方上是看得见的。他在书城上评论姜昕和时代的变异,中肯切要。不过姜昕新作《我不是随便的花朵》真的很好吗?他也承认后来的姜昕变得太“正常”,就是没有那么“深致迷人”。好歌与好听流行的歌区别在于,后者只追求上口/新鲜感,而前者永远要多些什么。实际上,流行音乐更新换代的速度太惊人,在口水歌当行的今天,好听也都不是先决条件了。后期的姜昕更好听,但特点不再鲜明,虽然包围她的那一拨似乎仍是圈内高手。《我不是随便的花朵》虽然作曲者各有其人,但听起来分别不大,好象是各自的复制品。比如其他人的曲子听着也像许巍,而某人的歌又和朴树出奇的相似,还有北京乐手热爱的英式摇滚电子乐。圈子太小,近亲繁殖啊。

姜昕有女版许巍之称,和许巍的关系很铁。其实她是她,有她自己的特色,谁让她嗓音低沉,用许巍的唱法唱许巍呢?她唱张楚的曲子还更出色,可惜张楚再没为她作曲了。无意中发现姜昕写过许巍和他的《情人》。为什么总要回头看呢?流行音乐其实最能提醒你的年纪,重听姜昕让我想起我的头儿,看起来成熟有魅力,却似乎对某些事好奇而不解。它也让我想起张楚,并且有重听情人和结婚的冲动。

2007年07月28日

京昆剧团之汇报演出

戏码的顺序安排不知出于什么原则,先演夜奔再让观众看后边的戏,简直有点不知死活(老规矩就如此?)——夜奔是什么戏啊!这个虽然是京剧,还是较多保留了昆曲的路子。比如也还是一场干,并没有追兵上场(没翻过资料,不知道现在的京剧版夜奔是否都这样,印象中杨小楼版是有的),又比如唱的也多是昆曲曲牌,我眼生,看着和昆曲分别不大。行头还是与昆曲有别,比如说戴倒戴倒缨盔和穿箭衣——其实穿的什么我很快就忘了,但那个宽沿帽印象还是很深刻的,毕竟我们印象中的林冲都是戴这帽子,野猪林如是,后来改编的电影也如是,是不是缘起杨小楼我就不记得了。郝帅太年轻,恐怕还因为是京剧武生,演来松松垮垮不得要领,后来更有点气喘(唉!)。饶是如此,戏本身还是光彩夺目,昆曲折子戏里的前三甲,显然少不了这一出啊!可惜侯老爷子和裴艳玲虽然各有千秋,却都谈不上完美。前者不够入戏,后者唱不好。裴艳玲生赋异禀,但毕竟不是学昆曲的。这两位如今也算是国宝了,但我也只看过录象。

看完这个再看同样年轻演员的《坐寨盗马》和《春秋配》,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享受。坐寨盗马没有名角不好看,春秋配只会捧着肚子傻唱,丑角又嫌生硬,虽然那小生面目倒全不可憎。演出前春秋配的特邀老师沈福存上台讲话,老人家说话风趣活泛,什么“有错都是我的,怪我不怪学生”,可惜我没法现学现卖,重现他的风采,情调之风情万种,哪象什么严正肃杀的大青衣!观众乐不可支,差点被他迷晕过去。

《青石山》以前似乎是在绍兴路看的谷好好,不看现在这位新生代杨亚男,不会明白谷好好的稳和扎实。末尾王芝泉出来和学生一块谢幕,小姑娘还是很不错的,说不定未来就是谷好好的接班人了。外行心想,还需练习多久才能稳扎稳打毫不出错?可惜昆曲武旦可演出之戏太少而舞台生命恐怕也短,我总有种错觉就是谷好好只能躺在成绩簿上缺少作为。

另外,我早就不记得《青石山》里有九尾狐“活捉”王法师的场面,身段与活捉类似而更简化。这次重看,隐约觉得场景之吊诡,原先有人评论活捉“将艳异的氛围和逗笑放在一出戏里,算是中国特色”,这戏的氛围阴森而奇诡,尤其最后一段高潮更富刺激,这要搁在话剧(往近了说,还有能剧)里想想会是什么场面?但观众津津有味地一路看下去也若无奇事,只有享受而并不感到特别紧张兴奋,的确极富中国特色。大概因为我们“对于生理作用向抱爽直态度,没有什么不健康的忌讳”...,可惜精力不济,只能暂做些浮光掠影式的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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