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舒国治黑，以前讲过的。不过我也不是一味地不懂得欣赏舒这一派的好。比如说他有名士气，我也觉得他的趣味有时和明人接近（冬冬说舒反驳了这点，大概是不愿和人靠近）。《门外汉的京都》陆续看了，就还是喜欢的，虽然未必是最适合我的那杯唇齿留香，多少还是有些陶然。如何看山看水、谈饮食说名物，除了《日记》和《倘若老来》不是很爱读，虽属非常私人的体验，虽然不是詹宏志那种新鲜热辣的欣赏法，但以清素的文笔写清素之地，最相宜。而真正会玩之人的经验之谈，已近乎“游于艺”的意思了。我这样对出门多少有点兴趣的读者看了自然会两眼放光。不过像文中那样广告一般一例一例推荐实地实景，写成有如工具书，是出于有意和实际需要吗？
人还是那个人，为啥两本书给人感觉不同？我认为和题材有关。《门外汉》范围有限，仅止于谈京都风物，而这恰恰是作者最擅长的。假如把京都换成美国或欧洲，都未必能有这效果。《流浪集》相对来说空谈更多，范围又广，太多罗嗦述及旅行或流浪的哲学，不知道算不算赋格所谓的“道理太多”。而那些罗嗦恰恰又太能暴露作者本身的局限或破绽。简单说，就是他过于偏执，过于讲究和强调某些东西，反而显出不足。正好我最近在读欧阳应霁的《香港味道》，边读边觉得有趣则有趣，这类人活得好挑剔。不过这是题外话，而且要这么说人家就别写这书我也别看了。但舒的讲究或挑剔还没有这么浅层，有时我疑心《流浪集》有些地方之所以空谈连篇、遮遮掩掩，其实是出于某种欲罢不能的矛盾心理。
前两天接到短信，说舒“又高又瘦，非常能说，唯一令人崩溃的是手机别在腰上，像差头司机”，以为是赋格发来的，边笑边心说口气怎么这么像冬冬，后来才发现就是冬冬。之前听说M见过舒，很八卦地问她印象，告诉我舒很会吹水云云。想起很早前就见王安忆文中提过舒，总结下来这是圈内又一交际花。冬冬的描述“老江湖”之类（具体可参看她的职业【丽娟】贴）进一步确认了这个形象。当然风雅和情调也真是不缺的，文人气嘛。社交场上的舒我感觉和阿城有点点像，很擅长经营个人品牌。不过后者在大陆多少是制造出阿老神话了，舒就更小众些，而且就我个人感觉，还没有阿城那样不（大）露痕迹。
我想我并不是纯舒国治黑，不过意见多多而已。趣味、品位或者审美这些东西，古人往往很得其中三味，但不等同于境界。这就好像《卿卿如晤》（C.S.Lewis）的译者拿它来和《浮生六记》作比较，纯属扯淡。当然我所谓的境界，也不是说要多么完美多么深刻多么伟大。迈克自有其清浅局限性，但于我而言他始终好过许多港台（尤其专栏）作者——马家辉好阴柔，唐诺也是且太爱发书生气的唠叨，梁文道兴趣太广，董桥看多了腻味，西西不如刘以鬯，陶杰再聪明，站在林奕华边上就是个粗人，林奕华跟迈克比又太小王子和纠结些。大概说到底还是和为人与气质有关，像迈克这样集温和、尖刻、坦荡、清明和个人主义于一体的中文作者，毕竟是不多见的。
仔细想想像舒这样的生活怕是有些苦痛的，真要荒就荒了，或者俗就俗了，虽说人都是活在矛盾中，偏他的精神追求和现世生活矛盾太明显，拉拉扯扯，以至文中露出些小辫子，冷酷点的说法是尚未修炼到家。不过环境造就人，且容我不太高明地八卦一句：舒的前半生肯定不大适意、苦衷多多，正像我铁定相信迈克成长于远为宽松的氛围中一样。
评论 (9)
你的文学经验太少了。
一个无痛的世界……女人的孩子气……
由 重剑无锋 | 2008年01月21日 早上06时25分
发表于 2008年01月21日 06:25
很少能相信女性对艺术的理解力。她们精神性的变化太小。
由 重剑无锋 | 2008年01月21日 早上06时41分
发表于 2008年01月21日 06:41
说得我都好奇起来，想去弄本来看看。木心的文章也是看了你的评论才去找来看，不过实在看不下去。
有那些写得真正好的中文书可以推荐来看看？很想看本有分量的中文小说，或者散文集（太学术的不要）。
由 hans | 2008年01月21日 晚上10时14分
发表于 2008年01月21日 22:14
木心其实更不对我的路。舒国治你去fuge那里要好了，我拿流浪集换了他的门外汉来看。我是更喜欢门外汉啦，你着急看的话把地址告诉我，寄给你。
我在豆瓣加了你的，豆瓣是很八卦的网站，你也可以很方便看到友邻在看什么书啊电影啦。小说我看的不多，最近看了贾平凹的高兴，写的很high很好看，但不能说特别好。还有就是朱文我觉得不错，弟弟的演奏和达马的语气都挺好。
由 宁波 | 2008年01月22日 下午03时45分
发表于 2008年01月22日 15:45
不急不急，我也可以上网搜搜。
由 hans | 2008年01月23日 下午12时12分
发表于 2008年01月23日 12:12
没料到在你说舒国治时看到讲迈克。“这样集温和、尖刻、坦荡、清明和个人主义于一体的中文作者”已经是老高评价，但我觉得放在他身上又是恰如其分，唯其“节奏”恰倒好处。我至今每看刘别谦电影就想到他说的“情欲夹万”。“清浅局限性”，谁都有，看站在哪个角度说而已，而且我们总是对不同作者有不同要求，各填补一空白或心理需求……虽然我也有替他尴尬的时候:P
我也坚信迈克成长环境轻松——虽然不一定是心理环境——连去圣马丁重温穷学生的熬苦也当乐趣。衣食无缺的家庭略有几分聪慧的子女，很容易就培养出健康的人格，坦荡是其中一环。
由 barb | 2008年01月26日 早上06时15分
发表于 2008年01月26日 06:15
barb你好，好久没在咖啡见到你了。
是啊我觉得迈克文章尖刻真人却给人感觉挺温和的，这样气质的人国内没有的。至于我说他环境不错，除了大环境，更主要指他的家庭，当然未见得完美，但总体正常。
由 宁波 | 2008年01月26日 下午12时50分
发表于 2008年01月26日 12:50
是啊，我现在几乎不上网……为一份牛工做牛马。不过一直在看你和阿冬的博。
你知道edward lam同志的家庭背景怎样么，我最近读等待香港，非常好奇，他怎么那么充满使命感，非改革不欢……
以前认为迈克在这堆香港作者里就是顶了尖儿了的，非他不看，现在也渐渐意识到别人的好处，林奕华的personal的时刻、黄伟文的小娇小俏……不过几乎仍然是被迈克引着去的。
由 barb | 2008年01月27日 早上07时33分
发表于 2008年01月27日 07:33
不知道，他我只在报纸和网上读过些文章。不过一个圈子的人气味都有所相似吧。
由 宁波 | 2008年01月28日 上午10时48分
发表于 2008年01月28日 10: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