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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3月 归档

2008年03月01日

镜子

《莫扎特书信集》很好看,比许多名人书信都更实在有趣。得看钱仁康那个译本(虽然也不是全本),夹注也好。辛丰年的不好,太零碎也太个人化。奥斯汀的才华都用在了写作上,书信嘛,虽然毛姆这样的解人读的津津有味,还是有些枯燥的。

也比看过的传记好,更能表现他的性格气质。之前读《莫扎特的成败:社会学视野下的音乐天才》,似乎也没什么很独特的见解。

莫扎特和他老爸的关系肯定是人们讨论最多的话题之一。这个老爸在音乐方面是莫扎特的启蒙者和导师,在做人方面也太深刻地影响了儿子。从他的书信言谈来看,首先他控制欲很强,其次,这人思虑过重,有神经质和自哀自怜的倾向。无形中,他也利用这点来加深对儿子的控制。表面上他比儿子精明务实得多,但我总感觉,莫扎特性情中尖刻特别是偏激的一面和他的潜移默化有关。

莫扎特早熟、聪明世故,能看透别人的愚蠢不堪,同时也不能忍受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穿了就是过分敏感和挑剔,比较容易受到伤害的性格。比如他总是不放过挖苦和讽刺人的机会,他的聪明尖刻有点像奥斯汀或钱钟书,但前者的讽刺有种嘻嘻哈哈的喜剧味和家常劲头,后者更多是智者不动声色的冷嘲热讽。莫扎特式的挖苦你看多了,就会感觉他有些反应过度,他的尖刻里隐藏着很深的不快乐。人际关系是他的弱项,愚人、品位低下或和有各种毛病的人到处都有,却很容易引起他不必要的愤怒。敏感也许是天生的,但尖刻不是,往往和环境际遇有关。莫扎特的性格缺陷,有很大一部分或许是“莫扎特家族”的性格缺陷,至少他老爸肯定也是偏激的,只不过受限于环境,表现得不明显而已。老莫扎特大概早年生活坎坷,有点怀才不遇,心里有太多的不如意和伤感,随时随地会在家人面前发作,动不动就指责儿子不听话或不爱他。当然这也是他表达爱的方式。

反观莫扎特对待父亲的态度,倒是理性或体谅得多。显然父亲对他而言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而且是知己、老师,音乐是他的最爱,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和父亲分享其中的喜怒哀乐。也不止是音乐,还有生活中的点滴好事坏事,虽然据说他后来也常常出于需要敷衍老爸。但拿他写给别人(包括家人和朋友)的书信与之一相比较,就可以发现,他们父子俩都在彼此身上投入了最大的热情。对中国读者来说,是不是有点像傅雷家书?不是音乐迷也有可能看得津津有味。

当然莫扎特比他父亲更善于化解不快乐,音乐是他的最爱,也是最好的武器。莫扎特的生活和音乐多少有点分裂,他的音乐里有悲哀,但没有愤怒。他用音乐的美与和谐来对抗日常生活的不完美,抚慰你。有比生活更美好的东西?对莫扎特来说,可能正是如此。

莫扎特虽然在感情和心智上很依赖父亲,虽然一直有孩子气的一面,成年之后,却逐渐懂得用较理智的方式对待父亲的失控,就事论事。早年生活打在他身上的烙印,是以另一种方式反映出来:他比他父亲更无法容忍环境加在他身上的限制。他痛恨的对象固然有萨尔茨堡的那个主教,也包括周围形形色色和他无法交流,不懂音乐或无形中刺激过他的“庸人”。我一直在想,周游列国的神童经历对他来说真的好吗?诚然开阔了他的音乐视野,诚然父亲为他打下了良好的传统教育的基础,但其中带来的恶果呢?

巴赫就不是神童,巴赫的生活平常得近乎平庸。但我总感到,把艺术家和普通人区分得那么厉害本身就是近代不正常的发展趋势。该有的家常生活他都经历过,该承担的义务和责任和该享受过的快乐他也都有。包括结婚生子和亲人的生老病死。都说艺术家最自我,巴赫还好,不过是个兢兢业业、脾气不是顶好的工作狂。只有在这种最平常的生活里,巴赫找到了宇宙中最“正”的那个点(朱天文所谓的:那样秩序的,数理的,巴哈的人间,李维史陀终其一生追寻的黄金结构),那个位置,他随着宇宙的节奏和谐律动。

莫扎特也是工作狂,但他的性格缺陷比较明显。对比看看,其实巴赫也有过和他类似的挫折。巴赫换过好几个东家,除了待遇问题,也都是因为性情不合,在其位不能更好发挥自己。其中一次东家气得把他在牢里关了一阵才放出来。他还是走了。但这些事情并没影响巴赫,或者说,谈不上对他的性格造成如何伤害。我们常说巴赫是神,但当然他不是毫无性格缺陷的人。听他音乐你就会觉得这人性情中怕是多少有暴躁的一面,顽固起来,大概也会有点不讲理。但这些都是小事,巴赫家族不但是音乐世家,有互相扶持的传统,而且生命力极强。巴赫的老爸据说“一身活力,个性非常积极入世”。这话用来形容他也没错。想想看,巴赫的几个儿子也个个都是音乐家,在乐史上各流其名。从某个角度讲,莫扎特或其他人,都没有老巴赫那样“幸运”的遗传基因。

2008年03月24日

老人、老唱片及其它

有些日子没去戏院了,最近在网上买书过过干瘾。其实也没什么非看不可的戏,但剧场总比听录音更能调动情绪。

买了两本昆曲书,书一般,附赠的礼品倒是个不小的惊喜:张充和的演唱专辑。依稀记得在网上看到过她还是张允和唱的几支曲子下载,碟倒是难得可以收藏的东西。

马上放了来听,老人家的嗓子,不能太苛求,但和现在演员的唱法是两回事,倒有点让我想起梅兰芳或袁安圃的录音。汪曾祺曾经在晚翠园曲会里提到,张“能戏很多,唱得非常讲究,运字行腔,精微细致,真是‘水磨腔’。我们唱的'思凡'、'学堂'、'瑶台',都是用的她的唱法”。我心里想的却是,今人听张的录音,假如不是爱惯昆曲或有听老唱片的习惯,恐怕会生出“这怎么有点像狼苦鬼嚎”的腹诽。听昆曲老唱片有时就是如此,本来效果已经失真,又不像老电影,观众面大,可以花钱去做一遍遍的还原处理。何况时代不同,审美观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的高雅,在今天听来就是酸和迂不可及。话说回来,老牌曲家的演绎的确也有让人吃不大消的地方,原因无它,实在是有些“腐朽”和霉味了,大概也和清工戏工各有所长有关。不过曲家的唱法始终是个典范,很想把沪上诸曲家20年代的录音找齐全了。听说补园主人张紫东也是造诣极高的曲家,可惜没有留下录音。

看CD封面上老人的照片,最初我当成了张允和——的确如有些人所言,允和充和姐妹晚年容貌上更相似了。年轻时的照片上数张允和最风姿绰约,虽然古文底子扎实,看上去却有些新派洋气,交游也广——当然都是名人,所谓无白丁的那一类。其中不乏追求者,有点所谓沙龙女主人的意思。张家姐妹里,最不像最后的闺秀的恐怕是最要“追求进步”的张兆和。元和充和去了台湾美国,充和本来就像过惯自由自在生活,没那么多思想束缚的女人。允和的脾气率直,更较真性情。张兆和年轻时被称为黑美人,老来少了那份灵性,也更土气憨直了。

兴起之下又去孔网买了几本昆曲书,其中也就侯玉山的优孟衣冠八十年很值得一读。南方的曲友曲家很多,多是文化人、士绅家庭出身。不听北曲,会以为昆曲只有这雅的一面,其实不然。北昆以侯永奎、韩世昌和白云生最著名,韩世昌和侯玉山等都是河北高阳县人,甚至不少演员根本就是一个村出来的。侯永奎是玉田人,总之河北乡下一带好戏者众,出了太多好演员。那地方的人昆弋全能,艺人主要活跃于农村,即使在看似闭塞的小村落里也有极懂行的观众。满清的贵族们舍昆曲而取皮黄,从而带动全民爱好京戏的时尚风潮,北京近郊一带的村民却始终保留了对昆曲的浓厚兴趣,想是和昆弋戏流行较早(实际有些艺人也是早前从好戏的王府里回去的),落后地区保留旧有传统更持久有关。当然其中又加入了不少地方特色,比如咬字发音都是当地的味道。

北昆重武戏,而表演上以“土气”闻名,这点侯玉山提过,和北昆当年的名角们活跃于乡村的草台戏班有直接的关联。这让我想起李淑君的表演。李天生一条好得不能再好的嗓子,最初学过芭蕾和美声,后来才改行学了昆曲。昆味不能说是最浓的,但胜在嗓子好,又能勤学苦练。她的京娘后人无出其右。我看送京时曾有种感觉,李本来是歌舞演员,年轻时据说漂亮时髦,表演上却质朴清新,如胡锦芳所言“有种乡村气息”。后来听韩世昌的胖姑学舌等才想起来,李淑君李倩影受业于韩世昌马祥麟等人,这些老艺人多是河北农村出身,文化程度不高(但以表演论,韩世昌的灵巧泼辣、活灵活现,却是他人所不能及的。张继青人称张三梦,据北昆老人说她的痴梦从韩处学了不少心得),李的淳朴率真和前辈们倒是一脉相承。另据侯玉山说,河北人民有习武传统——南北昆文武各有所长,也真不是没道理的。

北昆的名角们都凋零过早而无传人,比李淑君小十来岁的洪雪飞据说也是韩世昌的子弟,其实她比李更多憨气,后来演样板戏气质似乎也颇对路,只是她的杜丽娘让人看了总忍不住发笑。她好象天生就够“土”。严格说来,不是韩世昌后继无人,而是李淑君洪雪飞之后(蔡瑶铣是上海戏校培养出来的,不算,她最有名的女弹实际也没得到白云生的亲传,且也和其它戏一样后继无人),北昆再没有象样的旦角了。不过话说回来,青年一辈普遍凋零,上昆的旦角也是老的老,跑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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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3月28日

有比豆瓣更八的网站吗?

今天上豆瓣一看,“我的豆瓣”下边多了一个叫“日记”的功能,不由长叹,豆瓣实在是太搞了。果然有人说:

现在上网,事情越来越多了。既要打理自己的blog,又要来豆瓣写日记,说不定好些朋友还要去饭否唠叨几句。互联网培养出了一大批话痨。

还有说的更妙滴


要疯了,一个个人首页
  有
  最近日记 · · · · · · ( 全部 )
  我的广播 · · · · · · ( 更多我的广播 )
  留言板 (试验中) · · · · · ·

老实说,我虽然是豆瓣的一名忠实用户,但我不知道那个广播或留言板有啥用。当然我经常看到有人打小广播,但确切的说,我不大明白弄出这么多枝节意义何在。不就是满足宅男宅女们日益庞杂的“话痨”趋势吗?——不不不,还可以让你的友邻看你在唠叨些啥,满足是来自供需双方嘛。

博客已经算是个人大展台了吧?非也非也,没有最好只有更好。豆瓣另有所长,招数新、技术含量也更高。在无微不至地全方位展示个人特长、隐私、爱好方面,豆瓣实在是无所不用其极了。我去的地方有限,没见过比它更八卦的网站。而可以无限扩展的各类小组也更把兴趣的触角伸向有多远走多远,传统网站那种只有固定几个BBS的做法,和它比显然就很不够看了。且看它从树状到网状结构慢慢膨胀,未来会发展成怎样的一个庞然大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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