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性
小风说张奶奶从对母亲开始,她的感情原则就是想搞等价交换,你给多少我还多少。这个问题我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可思议,纯从理性角度没法解释清。因为她行动太决绝,对母亲那完全是两败俱伤的做法。这可以叫幼稚、偏执,几乎是不可理喻的。她和母亲在心里决裂,书里提到和母亲把老师私下给她的奖学金挪用有关,但何至于此。书中和邵之庸的那段爱也是如此,无理可讲(不管对方对她如何),幼稚、盲目,义无返顾,爱到灯尽油枯,一把火烧光。
“感情用尽了就是没有了”,这说的还不是邵之庸,但心路历程差不多。感情没了痛还在,火烧火燎的。
至于为什么如此计较得失还会把胡兰成对她的感情当作爱,全副身家投入进去,我说不大好。她计较归计较,但不是算计。九莉在还没见邵之庸之前已经开始“崇拜”他(书里对这点轻描淡写地滑过去了,所以我不知道是我没读懂还是她其实没全写出来)。貌似张对爱的定义和你我不一样,主观和想象性的成分极大。
她自觉是非常态个体,曾在文章里写自己是日常生活中蠢笨的天才儿童,那么她就顺着这条道路特立独行下去。而胡兰成是懂女人的,他显然去迎合了她那套。这种非常态往深里说就是不自然、戏剧化,张聪明绝顶,曾经说生活中戏剧化是要不得的,无奈她就是好这口。所谓正常健康的生活离她实在太远了,她根本不企望甚至不稀罕得到,至少成年后的她是如此。她对这段爱的想象,是将来汉奸爱人避难时,她千山万水跋涉了去看他。
胡兰成也戏剧化,这方面他和她同声同气,非常投其所好并成为他的“专长”。张在不爱他之后只觉得他那是一副“怪”腔调。但张的戏剧化和胡又不同,胡的夸张自恋带有盲目性,他似乎宁死也不愿接触真实生活里痛苦的一面。张当然不是这样,也许正因为敏感的她时刻感知得到实生活处处都是痛苦,才以此来抵消、抗衡亦或逃避它们。无奈狂喜之后,无穷无尽的更深刻的痛苦等着她。
人是不可理喻的动物,理性明知道该做的,本能不愿那么做,但一味听凭本能就成了疯子。天才作家们也许不少都有点疯(只有伟大的JA会告诉我们,理性感性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一段根本不求正常发展的爱往下走会是什么结果?她写这段爱,中间插写她在纽约打胎的经历,总结说女人总是要把命拼上去的。她这是说打胎的可怖经历,但意在前边这段初恋:她是用尽全力拼命燃烧了一次,不是JA式的激情燃烧,而是烈焰焚城,焚毁的是她整个的身心,何等痛苦,何等惨烈。
在一切小心眼背后,藏着一个执拗到极致的烈性女子。既不愚也不迂,明知道这样走下去是死路一条,“灯尽油枯”,却还是执拗着,整个人折碎成一片片,往狭而深的巷道里坚持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