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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0月 归档

2010年10月25日

史怀哲和他的野猪

以下引用部分,摘录了史怀哲在《对生命的敬畏》中的一段回忆。史怀哲是个老夫子,他的大作很多地方我跳着看,昏昏欲睡,不过敬畏生命那段还是看过了,略过不表。印象很深的倒是一段轶事,提到他在非洲行医时和一头野猪的缘分。史怀哲自幼不忍杀生,而他对这头野猪显然又很喜爱,所以我觉得这段回忆极富意味。

某美食专栏作者曾经说过,他能理解人吃狗肉,也能理解对狗的喜爱,但对一边摸着狗头一边慈爱地说几时要宰了吃的行为不能理解。这个话放在这里看,似乎太风牛马,洒狗血了。那头野猪后来变成熏肉,也许是因为当地同类食品的匮乏,总之史怀哲的表现极其克制,不仔细看,你几乎不觉得他会为野猪的死而难过。同时真正让我想起对比的,倒是怀特在农庄因为猪的死而焦虑不安的状态,为了缓解这种情绪,他可是写了又写,激情澎湃——“他喜欢农庄生活,喜欢自己养猪,养猪自然是为了吃。可是有一次奇特的机缘,怀特养的猪生病了,他想尽办法救助那头本来健康的话到冬天也该杀了吃的猪,可是想尽了办法,陪护了那头猪几个昼夜,人家还是归西了。而怀特却感到了内心极大的震动,于是他给自己提出了这个非常孩子气的问题。这个问题折磨了他很久,他为那头猪举行了葬礼,还写了一篇著名的散文,但最终还是无法排遣,直到他最后完成了这篇长篇童话。据说,怀特后来养的猪都享受了寿终正寝的待遇。”(阿甲)

这两种态度差别(不一定是高下之分)除了客观因素,可能是因为史怀哲更达观,或者说,这个问题他早经深思熟虑。而对怀特来说,最后他的处理是,通过童话把动物们拟人化了,怀特的情绪更私人化。对比完了这两位,看完史怀哲他老人家的大作,我深深觉得,我就缺了一个“敬畏”之心。

史怀哲自述


一天,一个黑人妇女给我送来了一只大约只有两个月大的野猪,这只野猪已经被驯化了。她对我说:“猪的名字叫做约瑟芬,会象狗一样跟着我们在后面跑。”我们用5个法郎做成了这笔买卖。我的妻子这几天正好到别的地方去了,于是,我立即和约瑟夫以及我的女助手恩肯迪一起,在地上打了几根木桩,做成一个栅栏,并且深挖到地下,然后用铁丝网把它围起来。我的两个黑人助手笑了,约瑟夫说:“一只野猪不是被关在栅栏里,而是被埋到了地下。”对此,我回答道:“我想看看,小野猪从这只深挖到地下的栅栏中逃出来。”约瑟夫接着说:“你会看到它逃出来的。”第二天早晨,这只野猪真的逃走了。当然,对于它的逃走,我几乎感到松了口气。因为,我已经答应妻子,未经她的同意,不再为我们的动物园增添新的动物。我有一种预感,根据她的爱好,她是不会喜欢一只野猪的。

然而,当我在诊所吃好午饭回家时,在家门口却看到了约瑟芬,它也看着我,好像对我说:“你不必再做栅栏的游戏了,我会听你话的。”事情就是这样。

当我妻子来到时,小野猪耸了耸肩。约瑟芬从未受到我妻子的喜欢,当然也没有去追求过我妻子的喜欢。小野猪对同性有一种敌对的感受,后来,它也看出,要想留在这里的话,就不能出现在我房子的阳台上。

几个礼拜之后的一个礼拜六,约瑟芬不见了。晚上,传教士在住宅前碰到了我,并分担了我的忧伤。因为,约瑟芬也向他表达了依恋。他对我说:“约瑟芬肯定已经在一个黑人村庄里被杀死了。”对于黑人来说,一只野猪,即使已经被驯化了,它也不是家畜,而仍然是他们要杀死的野兽。但是,当传教士还在说话时,约瑟芬却出现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拿着猎枪的黑人。这个黑人说:“那边上方的林中空地上,原先盖有美国传教士的房子,我在那里看到了这只野猪。我已经用枪瞄准了它,但它却扑向我,抱着我的双腿。我想,这是一只特别的野猪,你看它后来做什么,它慢慢地走,我在后面跟着,现在我们就到了这里。这是你的野猪?幸好,这只野猪碰到了像我这样能够聪明地思考的猎人。”我理解了他的暗示,大大恭维他一番,并送给他一件很好的礼品。

约瑟芬的失而复得,使我很高兴。我与传教士一起逗着它玩,它也喜欢这样。但是,按照传教士的说法,我的野猪始终处于危险之中,这引起了我的担忧。这时,传教士突然对我说:“您听着,医生!明天我将布道。在每次礼拜活动中,对于我们的黑人教徒,牧师都要谈到偷窃的罪恶问题。因此,明天我将把约瑟芬作为例子说明,一只动物原先是野兽,它可以成为任何人的财产。但是,如果它后来受到某个人的保护,成了私有财产,那就是不可侵犯的。”对于他选择这样一种富有教育意义的例子的方法来帮助我,我立即表示感谢。

第二天早晨,在布道词的第二部分涉及了约瑟芬。黑人认真地听着,传教士如何分析复杂的情况,以及如何拓展他们的财产观念。正在这时,我感到糟糕的是,约瑟芬竟然出现在布道者的身旁!我们在兰巴雷内没有正式的布道坛,礼拜活动就在波纹铁皮棚屋中进行,这也是学生们上课的教室。布道者和听众一样站在地上,棚屋的门则始终开着,这样可以透气。因此,做礼拜时,鸡和羊都会进进出出,人们对此也习以为常。传教士的狗也是这样。对我来说,我的一条名叫“卡拉姆巴”的狗一直陪着我参加布道活动,这也是很自然的事。因为,每当听到钟声和歌声时,它就不肯留在家里。如果有人把它锁住的话,它就会发出响彻整个传教站的嚎叫,这给布道造成的干扰远远大过它无声地在场。

令我吃惊的是,今天约瑟芬也来参加礼拜活动了。不过,我立即发现,约瑟芬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它刚从泥潭里过来,浑身黑乎乎的。约瑟芬穿过坐着儿童的长凳,他们害怕得双手抱膝!接着,它跑到了妇女那里!后来是另一位传教士,还有穿着白裙子的传教士太太,并抓住了她的裙子。现在它到了我妻子这里,以及我的身边!但是,在我这里,它首次被踢了一脚。这一脚当然是我踢的,而且很厉害……

但是,这一脚并没有打消约瑟芬参加礼拜活动的乐趣。由于能够挣脱所有用于控制它的器具,因此约瑟芬既不能被关起来,也不能被锁住。只要钟声一响,它就跑到教堂里去。我相信,它也不会错过儿童早晨和晚上的祷告。为此,我向传教站长建议,杀死约瑟芬,但站长拒绝了。他认为,动物不应该由于本能而失去其生命。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约瑟芬也开始懂得应该在教堂里怎么做了。

约瑟芬,我该如何夸奖你的聪明!为了在夜晚不被蚊子叮咬,你已习惯进入男孩的睡房,躲在最好的帐子下面。由于你硬要和他们睡在一起,我已经给他们赔了一些烟叶!如果沙蚤在你脚中繁殖起来,那你可走不了了,只得一拐一拐地来到诊所,翻过身来,挨上使你脚痛的一刀,忍受碘酒的烧灼,这样人们可以擦洗你的伤口。衷心地谢谢你,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恩肯迪说:“野猪长到6个月后,它就要吃鸡了。”我不很确定地答道:“约瑟芬也会吃鸡吗?”“是的,它肯定要吃鸡,因为它是一只野猪。”无可争辩的逻辑就是如此,但我仍然希望不是如此。——一个黑人过来对我说,他的一只鸡没有了,我知道他这么说的意思,于是送给他一件礼物,并请他保持沉默。传教士夫人也告诉我,她少了一只鸡,我知道他指什么。但我掩饰心中的想法,而是说:“这里的蛇真是个祸害。”我就这样强制自己相信约瑟芬是无辜的。

但是,一天早晨,我正在诊所里用显微镜观察着病人的血液,突然听到外面鸡叫声和人的呼叫声响成一片。过了一会儿,侍者送来了我妻子写的纸条。这张纸条上写着:“约瑟芬冲进了小厨房,咬死了三只小鸡,母鸡的尾巴也被咬掉了,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也这么去做了。约瑟芬被吸引到诊所里来,我们抓住它,然后由恩肯迪迅速和十分在行地把它杀死了。在中午的钟声敲响之前,它的生命结束了。我算了一下,它在我们这里大约过了8个月。

我把它的肉切成块,撑上小木条,小心地把它制成熏肉,并把它放在罐头里密封起来,以便今后食用。

不久以后,一个为我办理签证事务的官员来到我这里,我请他吃了一顿午饭。他吃了熏肉。“什么?熏肉?这个地方是很少见的。”“先生,这是一只被驯化了的野猪的肉。因为它吃鸡,我只得杀死它。”——“您有一只驯化的野猪?我也有一只,从小用奶瓶喂养大的,花去了我好几罐瑞士牛乃。它像一只狗一样跟在我后面,但后来被人偷掉了。我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约瑟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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